密室的灯灭得彻底,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。
苏清欢的手还攥着我掌心的补丁,林雁秋的刀鞘擦过我手背,顾九娘的裂空尺在石地上拖出细碎的火星——这些触感像锚,把我钉在现实里。
是阿影?我脱口而出。
那道黑影动了动,月光顺着石门缝隙挤进来,刚好落在她发间的银饰上。
那是我送她的碎银簪,当初她替我挡过三波追魂蛊,我在青水镇老银匠那儿磨了半宿才打出来的。
此刻银饰上的月光像活了,顺着她的轮廓淌下来,照出一双不再雾蒙蒙的眼睛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石屑在她鞋尖碾碎。我背叛了她。她的声音比从前清亮,带着点破茧的脆响,前日你说自由若带来混乱,便站在混乱里造秩序时,我在房梁上听着。
那些因果线缠了我三百年,原来解开的钥匙,是有人肯为了错误赌上一切。
她摊开手,掌心里躺着枚蝉翼似的金片,边缘泛着血锈色,命运断链。
能把轮回线剁成灰的东西。
我还没来得及接,凌无尘的叹息就裹着风刮过来:阿影,你可知这东西要拿三百年寿元换?
黑衣少女——阿影——指尖微颤,金片却稳得像焊在掌心:我活了六百年,前三百载替她守轮回,后三百载替自己看人间。她抬头看我,眼里有星火在烧,陈昭,你敢不敢拿这东西,把九界的脖子从轮回的绞索里拽出来?
我喉结动了动。
掌心的补丁突然发烫,是顾九娘绣的牡丹,针脚扎得我生疼——那是她被全镇骂克夫时,我蹲在她破院外说概率学里没有天煞孤星,她连夜绣了塞给我的。
苏清欢的手指在我掌纹里轻轻掐了下,是我们约好的暗号,意思是我在。
林雁秋的刀环碰了碰我手腕,凉丝丝的,像她每次出镖前说的老子护着你。
敢。我伸手接过金片,金属贴着皮肤的瞬间,整座高塔都晃了晃。
凌无尘的白袍被震得翻卷,她望着金片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旧物:当年我也说过敢,于是守了九界八千年。她指尖划过石壁上的因果线,那些暗红血珠突然凝成细流,现在你要做的,是把这些线连根拔起——
九娘!顾九娘突然矮身避开一块落石,裂空尺往地上一戳,寒雾唰地漫开,冻住了正在龟裂的石壁。
她抬头时发间沾着石粉,眼睛亮得惊人:塔基有三条主因果线,连着重明、沧溟、玄黄三界!
同时切断它们,轮回才会彻底崩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