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凤竹刚入行,手法生涩、漏洞百出。她寄出的关于东北惨状的许多信件,有过无数次暴露的危机。英日关系曾有过一阵不短的“蜜月”,如果当时让约翰逊发现她预备揭露东三省的真相,后果很难说是怎样的。幸而,石初是个有骨性的中国人,他一直在暗中帮着厉凤竹遮掩。直到他不再有那个能力保护这位下属,他也依然悬心此事,即便涉险也要回来忠告于她。
得知真相的厉凤竹,当即表示她会接受教训,慢慢地培养自己的伪装能力,帮助石初复原那篇被毁的报道。未免再次功亏一篑,在厉凤竹离职前,二人从不直接联系,所有信件都由津门几家画报馆中转。完成这项工作之后,他们为避嫌疑也不再有交集。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,直到厉凤竹主动拿出此事迫使约翰逊撤销不实报道。
她敢拿这一点来赌,底气固然来自原件早不在她身上,并且她与石初通信的证据早就被销毁了。但既然说了出来,就得考虑“万一”二字。
赌自己的命,成败都是自己的事。此事唯一对不起的,只有石初。因此,厉凤竹为家事焦头烂额时,顶不想麻烦的就是他,但最放心的却也只有他了。
“我是不是太冲动了,缺乏一点忍耐,我贸然的摊牌若使得您的心血付诸东流,那么我……”
石初摇摇头,简略说起了来沪这些年的经历:“我了解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,完全能理解你的做法。如果你当时求助于我,我同样也会给出这个建议的。要知道海州也有租界,我在这里也没少行动,所以早就逃不掉了,与你是不相干的。前一阵,他们对我的跟踪越来越频繁,这令我很不安。我猜,他们正酝酿着什么行动。可是忽然有一天,危机在转淡。或许是因为你说出了这份报道早已秘密在各重要城市留下副本,导致他们很想留着活口,以便掌握我们所掌握的确切信息,反而使我有了喘息的机会。”
厉凤竹虽那样听着,心里却免不了愧疚,即便因祸得福那也是闯了祸呀……
石初又提议她:“对了,我这里有个机会,可以荐你去长沙的报馆工作。那里暂时是安全的,介入的外国势力也远没有津门那么多、那么杂,你们一家人去那,会生活得好一些。”
“是吗?”心动一定是有的,可厉凤竹总也没法欣然地答应,“听了这话,我心里自然很想去的。但是……您应该在报上看到了,我正追踪着马守华的案子,可以说是收获颇丰,这种收获不局限在事业方面。您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,自出关以来,就一直过得很矛盾。我的经历告诉我,我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