俸斌此时全然不像一位枯瘦老者,冷然道:“官场之上,权争激烈,冤狱自然难免,既要为官,就要有为官的觉悟。但看这些为官的,又有几人能超然物外,不偏不党。若你我有罪,这天下官吏又有几人无罪?若你我该死,为何那么多比你我更该死的人,却仍享着国祚民奉。………神若真能定人罪,神庙只怕首先得被雷给劈罗。”
他沉默稍许,步至屋外,转而说道:“听说你在宁州置了些田产,退了之后,也算有个去处了。”
易中欣这些年来供职之余,很是弄了些金银,便偷偷摸摸地在东南宁州之地买了几十亩地,修了处宅子,前些年还趁空去看了看,只待有一日在朝中厌了,便回乡下做个田舍翁,享享清福。没料这个小退路,却被一向敬畏的师兄随口说了出来,不由面上一惭。
唐俸斌今日之中始自开怀哈哈一笑,道:“这有何不妥,你前些年去时,难道没看见离你庄院三里地处有一座比你更大的宅子?”………接着认真地指着自己的鼻子,故作严肃道:“正是老夫一手造就。”
易中欣闻言不由放声而笑,心道原来临老还是可以与师兄作个邻居。
二老笑声之中,似将今日这不期而来的震惊化解了不少。易中欣却忽地记起一事,问道:“你我二人一走,固然洒脱,大老板那里如何交待?这院中琐碎之事总要有个交接吧?像雍州布政使彭御韬侵占神庙庙产,为其祖母修墓一案。还有御史梁成诽上一案,太后一直没有开口………这么多乱账,底下那些小的,能弄的清?”
唐俸斌拍拍他的肩道:“其实辞官之事也是顺手推舟罢了。大老板之人我是最清楚不过了,这些日子他常在我面前提起,一片池塘里的水,若是久了,自然会生出些污七八糟的东西。换换新水,也是顺他老人家的意思。按察院日常事务的打理,自然有大人安排,循以往惯例,像我们这种老人,留行时写个名单就作数。”
“那名单写谁?”
“按察院下辖巡察司,这些年又把刑部中案律一块儿交给了咱,事务虽杂,机构却是清晰的很。上有御史台,下有无数伙计,中间就是咱这两把老骨头。所以,关键是还是两个堂官的人选。下面这些人我已经看了好几年了,姬小野为人阴沉,周纳吐密,性情虽让人不喜,却是刑名的一把好手,嗯……其实我最欣赏的,倒是你带出来的那个刘名。你半点佻脱的性子没染上,倒是沉沉稳稳,挑不出半点毛病来。”
易中欣疑惑道:“刘名那孩子今年不过二十,怎么担的起?这座院子阴气十足,内里肮脏的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