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想起了一个人。想起了那位两年前自己京中的上司,那位为自己不惜与严父翻脸的好友,当朝一品秉笔御史莫言大人的长公子,莫矶。
并不是他天性薄凉,将当年之友忘的一干二净。只是下意识里他倒不愿意想起此人来。不是因为自己可能会陷入某些麻烦之中,所以刻意离按察院这天生的对头拉开距离。而是因为自己妹妹的那椿事情——无论如何,江一草也不会眼瞧着春风被送入莫府。莫说春风现在并没这意思,即便丫头自己允了,但以易家与莫府之间交恶的情状,江一草也不会让这事发生。
他深知莫矶此人天性纯良,与其父倒是两般人。只是更是深知,此人对春风已是情根深种,加之性情坚毅敢为,虽然与西凉小谢那副光日昭昭的嘴脸不一样,只怕当着自己亦不肯退让。一思及此,不由好生心烦。
正这般想着,却听着门响了。
一个极温和,极平静,却掩不住一丝古板之意的声音从门板之后透了过来:“阿草在家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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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年初一还闹腾过一阵的天香楼,早已不似那日一般暄闹了,将将黑透的夜里,楼中明黄之光从那新裱的文山薄纸窗里透了出来,光毫大散,看上去华美莫名,顿时将对面抱负楼开的那家水云居的气势压了下去。
江一草二人这一路行来,竟是默然无语。待远远看到天香居的招牌,他才讷讷问道:“莫少,要不要去喝杯?只是……”故作窘状拍拍腰间道:“……却忘了带钱。”
莫矶知道他是刻意想打破二人间的尴尬,不由摇摇头一笑道:“两年不见,自然是我作东的。”一言毕,复又默然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江一草见他这番愁苦模样,笑着说道:“此时你纵不愿,也不能了。”拉着他的手,直往里走。
刚进店门,迎客的小厮早已迎了上来,哈着腰堆着笑容说道:“二位客倌,实在对不住,小店此时满座,二位是在这儿坐着候会儿,还是去转一圈再来。”莫矶一愣,方才想起此时已是入夜,酒席早开,似这等繁闹酒家,自然没有空处,正待携着阿草转身而去,不料正在门口蹲着的一个青皮似是瞧见什么,歪着脑袋向他二人靠了过来。
那青皮抬起眼来,细细瞧着江一草的模样,偏着头想了会儿,似乎记起些什么,忙不迭地说道:“原来是爷您,您请,您请,我这就喊掌柜的过来招呼。”转头对小二吩咐道:“是符老大的朋友。”那小二一听,笑容更是谄媚,连忙让进,说道:“原来是西城的客人,快请上楼,有雅间特意留着侍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