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轩居的夜晚，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竹香。月光从竹编的窗棂漏进来，在青石板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把碎银。

戚百草坐在院中的竹凳上，手里捏着个空竹——那是李长歌找王姨借的，竹制的骨架磨得发亮，边缘还留着早年刻的歪扭花纹。她刚练完李长歌设计的“踢空竹”康复训练，额角还沾着薄汗，膝盖上的竹制护膝被月光照得泛着温吞的光。

“手腕放松，别攥那么紧。”李长歌端着两碗药从屋里出来，青瓷碗沿冒着白气，混着草药和竹沥的清苦香。他把其中一碗推到百草面前，自己捧着另一碗蹲在她对面，“今天踢空竹时，最后一下还是偏了——发力太急，忘了我跟你说的‘用腰带动手臂’。”

百草低头抿了口药，舌尖瞬间泛起苦涩，却没像前几天那样皱眉。她知道这是李长歌按王姨给的方子熬的，里面加了晒干的竹节草，专门养膝盖。“我总怕接不住，一慌就想使劲。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竹的竹柄，“就像比赛时，明明看见对手的破绽，却因为怕失误，反而错过了。”

李长歌看着她垂着的眼睫——那上面还沾着点训练时蹭到的竹屑，像停了只小蝴蝶。他突然想起自己15岁那年，在世青赛选拔赛上因为紧张崴了脚，躺在医院时，爷爷也是这样蹲在床边，说“怕输的人，先就输了一半”。

“我13岁第一次参加全国少年赛，”他突然开口，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膝盖，“半决赛时被对手踢中旧伤，疼得站不稳。当时满脑子都是‘完了，要输了’，结果连防守都忘了。”

百草猛地抬头：“那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？”李长歌笑了笑，竹窗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了晃，“我师父——就是李云岳宗师，把我从场上拖下来，说‘元武道不是比谁能硬撑，是比谁能在疼的时候，还能看清对手的脚’。”他拿起地上的空竹，手腕轻轻一抖，竹轮就在月光下转起来，嗡嗡地响，“就像这个空竹，你越想抓住，越容易掉。得顺着它的劲儿，借旋转的力，才能稳稳接住。”

他把转着的空竹抛给百草。百草下意识伸手，这次没攥紧手腕，而是跟着空竹的旋转轻轻调整角度——竹轮在她掌心转了三圈才停下，稳稳当当。

“你看”李长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不是靠力气，是靠感觉。”

百草看着掌心的空竹，突然想起白天训练时，李长歌帮她调整护膝松紧的样子。他的指尖碰到她膝盖时，特意收了力，像怕碰碎什么似的。她还想起他给她的那本秘籍，每页边角都用竹浆纸包了边，怕她翻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