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往西望去,蜈蚣岭就静侯在那,过了这座山,就是我跟他相认的地方。我的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往那走去。翻过蜈蚣岭,穿过八卦谷,爬上仰天窝半山腰,推开巨石,进入那间石室。第一眼就看到他在石壁上留了两列字:‘泥上偶然留指爪,鸿飞哪复计东西?’这是苏东坡的千古名句,我一下就明白,原来他跟我一样,很挂念着我。一定是他昨天见不到我,想得厉害,就找到这里来了。我用手轻抚着那些字,我想念的人,也在想念着我,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吗?”
“可我,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‘鸿飞’,‘红菲’,竟是谐音字,难道预示了我的结局?……”
我的心一下如同被拧着一样的痛。我真恨我自己,不但保护不了红菲,连讲的话都这么不吉利。我抽出剑,一跃而起,将鸿飞两字挖去,却减缓不了半点我对自己的恨。我伫立窗边,任由秋风肆虐,希望刺骨的寒冷能冰封住内心的痛。一切都只能怪自己,怨不得任何人。我恨过杀手会长老,恨过各门各派的掌门,恨过师弟,恨过师父,恨过那天蜈蚣岭上的所有人。原来,他们是无辜的,错只在我。真想从这里跳下去,一了百了,从此不用再受煎熬。但我不能,我必须用一辈子的痛来赎回对她的愧欠。只有受住这难以忍受的痛,我才会感觉到我在拼尽一切地对她好。良久,我返回石室中央,继续看着她的记事本。
“我坐在石凳上,呆呆地望着窗外。可等到晌午也没见他来。也许有事耽搁了吧,他一定会来的。果不出我所料,我听到了那巨石被推动的声音,接着是那熟悉的脚步声。我忍不住笑逐颜开,站起来等他的出现。当他看到我时,也是如此的高兴,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说很想我。心里自忖道:‘我当然知道你在想我,你会不会知道我也在想你呢?’我没有告诉他我比他想我更想他,只是拿出那块通灵佩,系在他身上。起初,也许是因为看到多了一对大雁,他以为不是他的那块玉佩。当听到是我花两千两银子赎回来的时候,他有些震惊,懊悔自己不识货。我安慰他,说这对玉镯也值好几千两,并不吃亏。其实在我心中,这对玉镯何止几千两,简直是无价之宝。他突然问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钱?我心中道了一声‘坏了,早知只说两百两得了。’我想了片刻,只得撒个谎,说我师父俗家是个富商,这点钱她老人家会给我的。说真的,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漏洞太多,不可能让人信服,可他真信了。他是因为爱我才百分之百的信任我的,可我……唉,这个谎言也许以后要用很多句新的谎言来圆了,我怎么对得起他?心里不免忐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