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包，看到那两百块钱，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妈信你”。

那三个字，我记了三十年。

“妈，”我站在门口，回头看她，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早点回来。”

“晚上我给你做饭。”

她笑了：“你？你会做啥？”

“我会的多了。”

她以为我在开玩笑。我也笑了一下，转身出了门。

楼道里很暗，灯泡坏了很久没人修。我扶着栏杆下楼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
家属院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——疏通下水道、搬家、治疗乙肝。拐角处有个老头在生炉子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出了楼道，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。

1998年3月12日的阳光。

家属院里，几个大妈在晒被子，旁边停着几辆二八大杠，车筐里放着菜篮子。

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，是小学在做课间操。

空气里有种味道——煤烟、灰尘、还有春天的泥土气。那是1998年的味道。

我站在楼下，看着这一切。

我妈还活着。她43岁，头发是黑的，脸是圆的，手是稳的。

她在三楼那间四十平米的筒子楼里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菜市场。

她会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，后座绑着两个竹筐，里面装着从批发市场进回来的菜。

她会吆喝，会跟人讨价还价，会把卖不掉的菜带回家，说“还能吃”。

她现在还活着。

而我，不会再让她死了。

我攥紧口袋里那几块零钱，大步走向家属院门口。

孙德柱。建材老板。胃溃疡。这是我能想到的，最快搞到钱的办法。

前世，我在协和的时候，接诊过一个病人，胃溃疡拖了十年，最后胃出血送急诊。那人的病情和症状，和孙德柱一模一样。

我知道怎么治。枸橼酸铋钾+两种抗生素+质子泵抑制剂。14天一个疗程，根除幽门螺杆菌，胃溃疡自愈。

这个方案要到2005年左右才会成为国内的主流疗法。现在是1998年，还差七年。

我走到家属院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三楼的窗户开着，我妈探出头来，正在晾衣服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很长，很瘦。

她看见我，冲我喊：“早点回来！”

“知道了！”

我转过身，走进阳光里。

1998年3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