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完全黑下来时,陆沉才把那三篓废材分完。
这活比他想的更费神。
不是因为脏,也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要一直盯着古碑的反应,去辨那些死气和残余药意。一个下午下来,他只觉识海都像被什么浸得发胀,眉心里隐隐发沉,连看库房门缝漏进来的那点天色,都像罩了一层薄雾。
可与这份疲惫一起慢慢浮起来的,还有另一种更清楚的东西——
他开始看懂药峰这地方的“边角”。
这些废材在别人眼里,全是死物、烂物、不值钱的下脚料。可在古碑的“眼”里,很多东西却并未彻底死透,只是价值低,入不了丹师和执役的眼。对旁人而言,这点残药之性不值一提;可对眼下的陆沉来说,却可能是一口气、一缕伤,甚至一条命。
这便是底层人的活法。
别人看不上的,你得先学会捡。
想到这里,陆沉心里那点原本被药峰压得死沉的冷气,反而缓缓定了下来。因为他已经明白,自己接下来最该做的,不是盼着谁发善心放他一马,而是从这些边角烂泥里,先一点一点给自己攒本钱。
分到最后一篓时,古碑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。
这次,它的反应不是落在什么药根或药泥上,而像是被一丝极浅的药意牵着,把陆沉的注意力引向了墙角一团发黑药泥后面。
那里埋着半截灰瓶。
瓶口裂了一道细缝,只露出半个口,灰扑扑的,若不是古碑牵引,陆沉根本不会多看。下一刻,小字浮现出来:
补元散残液。
余一分,可缓伤。
陆沉心口微微一跳。
补元散。
光看名字便知道,这东西比昨日那碗养灵散温和得多。更关键的是,古碑说它“可缓伤”,那便说明这东西对眼下的自己有用。
可他没有立刻去拿。
天还没彻底黑,外头来来去去还有人,旧库又是韩枯今日亲自把他领来的地方。若在这种时候便表现出对那只灰瓶格外留心,和往自己额头上贴“我很不对劲”四个字没什么区别。
所以陆沉只是装作要把那堆药泥翻一遍,顺手把灰瓶往更深处压了压,让它露得不那么明显。
然后继续收尾。
等他端着那一小筐挑出来的残材去东边药房交账时,天色已彻底黑透了。东边药房门口挂着风灯,灯下那名杂役眼皮耷着,似乎早已困了,只草草翻了翻筐里东西,记了个数,便挥手让陆沉走。
陆沉又把剩下那些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