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屋里堆满了竹篓和旧木箱，里头装的全是被挑剩下来的废材：断裂的药根、发黑的药泥、碎裂的丹瓶、霉掉的草叶，颜色深浅不一，却都带着一股旧东西特有的死气。

韩枯站在门边，让出半个身位，淡淡道：“把这里头还留药性的，给我挑出来。”

陆沉心里微微一动。

这活并不像单纯的苦力活。

一个药奴，平时该做的是搬、抬、刷、洗、倒渣，至于“辨药性”，本该轮不到他们。这说明韩枯今日把他单独带来，不只是让他做事，更多是想继续试。

“怎么挑？”陆沉问。

韩枯看了他一眼，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：“昨儿那碗养灵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，今儿便怎么挑。药峰这种地方，命硬不稀奇。可有些人能活，不只靠命。”

陆沉低下头，没再多问，走进库房，蹲到最近一篓废材边上。

他刚伸手碰到那截发黑药根，识海中的古碑便轻轻震了一下。

下一刻，极淡的字迹浮现在他意识深处：

乌血根。

药性死八成。

余二分，可留。

陆沉心里顿时一定。

果然能看。

这才是他真正敢跟着韩枯进旧库的底气。

若古碑只能帮他推那一碗养灵散的药路，而不能用在别处，那他在药峰还是只能被动挨打。可现在看来，古碑的“推演”，并不只限于体内药火，而是能落在药材、药性、废材这些更细的地方。

陆沉没急着往外挑，而是先将动作放慢，像是靠嗅觉和经验一点点分辨。

第二件，是块发黑的药泥。

古碑浮字：

苦骨泥。

已坏，弃。

第三件，是半截老参根。

参根。

药意残一线。

可留。

陆沉一件一件往外分，动作不快，却很稳。

门口的韩枯起初还只是随意看着，过了一会儿，眼底那点原本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。直到陆沉从最底下挑出一截看着和烂树皮没什么两样的枯枝时，韩枯终于开口了。

“这个，你也留？”

陆沉低头看着那截枯枝，古碑上的小字还浮在眼前。

青木藤。

余药一线。

可入低散。

他面上却只露出一点迟疑，像是全凭本能一般答道：“味道和别的有些不一样。”

韩枯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