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直的盐场在杭州湾边上,出了城往东走,马车走了整整一天。
越往海边走,空气越咸。路两边的稻田渐渐变成了盐碱地,白花花的一片,像下了雪。田里不种稻子,种的是盐——海水引进来,太阳晒,晒出盐来,一层一层地刮。
杨渊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盐田。盐田里有人干活。不是普通的盐丁,是些衣衫褴褛的人,脚上拴着铁链,弯着腰在盐田里刮盐。旁边站着拿鞭子的人,谁直起腰,鞭子就抽过去。
“这些都是什么人?”杨渊问马校尉。
马校尉看了一眼。“流放的犯人。还有欠了汪直钱还不起的。汪直从官府手里租了这片盐场,连人带盐一块租。”
杨渊没再问。他放下车帘,手里握着那把倭刀。刀柄已经被他握热了。
傍晚时分,马车停在一座庄子门口。庄子很大,围墙比县城的城墙还高,四角有岗楼,岗楼上站着人。不是家丁,是拿着倭刀的壮汉。
门口有人拦住了马车。
“干什么的?”
杨渊下车,把锦衣卫的腰牌亮出来。“刑科给事中杨渊,奉命巡查江南盐务。”
守门的人看了一眼腰牌,又看了一眼杨渊,转身进去通报。
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门开了。出来的不是汪直,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白白胖胖,笑起来像弥勒佛。
“杨大人,我家老爷有请。”
杨渊跟着管家进了庄子。庄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。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,比京城的王府不差什么。穿过三道门,走过两条回廊,最后停在一座水阁前。
水阁建在人工湖上,四面通风。汪直坐在水阁里,面前摆着一桌菜。他换了身衣服——月白色的绸袍,手里还是那块白手帕。
“杨大人。”汪直站起来,笑着拱手,“京城来的贵客,有失远迎。”
杨渊拱手还礼。“汪老板客气。”
“请坐。”
杨渊坐下。桌上的菜很精致,有鱼有虾有蟹,都是杭州湾里的鲜货。汪直亲自给杨渊倒了一杯酒。
“杨大人,尝尝。这是绍兴的老酒,窖藏二十年。”
杨渊端起酒杯,没喝。
“汪老板,下官今天来,不是为了喝酒。”
汪直的笑容不变。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徐海。”
水阁里的空气忽然静了。湖面上有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来,带起一串水花。
汪直放下酒杯。他的手帕还捏在手里,慢慢地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