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府在东城,占了整整半条街。
杨渊的轿子在侧门停下。高先生在前面引路,穿过两道垂花门,绕过一座假山,最后停在一间水榭前。
水榭四面环水,只有一座小桥与岸相连。桥上有两个带刀侍卫,看到高先生,侧身让开。
杨渊踏上小桥的时候,注意到水榭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裕王朱载坖,穿着月白色的道袍——跟他爹嘉靖一个审美——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另一个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,清瘦,留着三缕长髯,穿着青色官袍。他坐在裕王对面,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老松。
徐阶。
内阁次辅,清流领袖,严嵩最想除掉的人。
也是杨渊手里那口铁匣子里——锁着的那份证据——指向的人。
“杨大人来了。”裕王放下茶杯,“坐。”
杨渊行礼,在裕王下首坐下。徐阶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殿下召臣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
“不是本王找你。”裕王指了指徐阶,“是徐阁老找你。”
杨渊转向徐阶。
徐阶放下茶杯,看着杨渊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眼神里没有一丝浑浊。
“杨大人,老夫听说,你要在江南开商行?”
“是。”
“替陛下开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还去严府,给严嵩送了干股?”
杨渊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徐阶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“杨大人,你知不知道,江南是谁的地盘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知道一点不够。”徐阶放下茶杯,“江南是严嵩的地盘。浙江都司、市舶司、盐运使,全是严党的人。你替陛下开商行,去江南,等于从严嵩碗里抢肉。你给他送干股,他就不抢你了?”
杨渊没说话。
徐阶继续说:“严嵩不会因为一成干股就让你在他的地盘上做生意。他只会觉得你怕了。你怕了,他就知道你手里没牌。你没牌,他就会一口吃掉你。”
水榭里安静了一瞬。
裕王摇着扇子,不说话。
徐阶看着杨渊。
杨渊终于开口了。
“徐阁老说得对。严嵩不会因为一成干股就放过我。”
“那你还送?”
“因为我送的不是干股。”
徐阶的眉毛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