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商行的事,杨渊没有急着推进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
江南的水有多深,陆炳已经用三批折掉的锦衣卫告诉他了。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,贸然把商行开过去,等于把银子往水里扔。
杨渊不喜欢扔银子。
他只喜欢捡银子。
所以接下来的几天,他做了一件事——
找人。
找一个熟悉江南、熟悉盐商、熟悉倭寇、熟悉那条水路所有明暗规则的人。
书童给他找来了三个人。
第一个是京城一家商号的账房先生,五十多岁,在江南做过二十年生意。杨渊跟他聊了一个时辰,发现他只知道明面上的规矩,暗地里的门道一窍不通。
不用。
第二个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,曾经在江南办过差。杨渊请他喝了顿酒,发现他对江南的了解仅限于“哪里有好馆子”和“哪家青楼的姑娘漂亮”。
不用。
第三个——
第三个不是书童找来的。
是裕王府送来的。
——
那天下午,杨渊正在屋里看钱守业写的新口供。
钱守业现在已经被杨渊“收编”了。每天的工作就是回忆、书写、交代。把他知道的每一个贪官的每一笔账都写出来。写完了杨渊看,看完了锁进铁匣子里。
钱守业一开始还抗拒,写了几天之后,居然写出了快感。
“杨大人,”他有一天忽然说,“我发现写这些东西,比贪污还爽。”
杨渊问他为什么。
他说:“贪污的时候,天天提心吊胆。现在写出来,反而踏实了。反正命在你手里,我什么都不用想了,只管写。”
杨渊听了,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。
正看着口供,书童跑进来。
“公子,裕王府来人了。”
杨渊抬起头。
“谁?”
“一个年轻人,说是裕王府的幕僚。姓高。”
杨渊把口供锁进铁匣子里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高先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白面微须,穿着青色直裰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看上去文质彬彬,像个普通的读书人。
但杨渊注意到他的手指。
虎口有茧。
那是长期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茧。
“杨大人。”高先生拱手行礼。
“高先生。”杨渊还礼,“殿下有什么吩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