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充满霉味和绝望的棚户区出来,陈默没直接去老金给的那个劳务派遣公司地址。
他先回了趟出租屋,把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。那股子老人尿骚味像是渗透进了皮肤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锦官城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敲打着那扇漏风的窗户,像无数只鬼手在挠。
陈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电脑椅上,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乌青的年轻人。
他检查了一下装备:红皮的《调解员资格证》、翻得卷边的《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》、录音笔、还有那本一直随身带的《道德经》残卷。
“九成抽成……”陈默看着镜子里那个二十四岁的自己,心里那股邪火还在烧,“老金这老狗,真是把‘卑微包工头’演得淋漓尽致。
九成!他拿去给关总买烟?还是上供香火钱?”
他是个精算师,他算得清房贷、花呗、借呗,但他算不清这背后的水有多深。
宋焘的老母亲,七十岁,捡破烂,儿子被借调九年,音信全无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劳务纠纷了,这是人命。
陈默抓起桌上的廉价公文包,把那本发烫的《道德经》残卷塞进怀里,推门走入了锦官城灰蒙蒙的春雨中。
外面的空气冷得像冰刀,刮在脸上生疼。
他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小电驴,导航显示目的地是城西的一个创意产业园。
到了地方,陈默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劳务派遣公司,而是一栋看起来随时会倒塌的烂尾楼。
玻璃门上的招牌有一半的灯泡坏了,只剩下“宏源派遣”四个字在雨夜里诡异地闪烁。
陈默把小电驴锁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,抬头看着那扇斑驳的玻璃门。
他推门进去,一股混杂着发霉纸张、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,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
前台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,正低头刷短视频,笑声嘎嘎的,像是在看什么搞笑段子。
她穿着一件领口大开的衬衫,露出里面廉价的蕾丝内衣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生活的麻木。
“找谁?”姑娘眼皮都没抬,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看着陈默,嘴角撇着,满是鄙夷。
“民俗纠纷调解员,陈默。”陈默没废话,把那本红皮的《调解员资格证》啪地拍在柜台上,力道之大,震得那姑娘的咖啡都洒了半杯,“你们老板呢?
出来接客。
哦不,出来谈赔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