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一边开车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担忧地看着他，生怕他下一秒就晕过去。

这时，赵东来的手机又响了，还是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。赵东来看了一眼后座上“昏迷”的孙连诚，深吸一口气，接通了电话，按了免提。

“赵东来！你们到哪儿了？！孙连诚呢？！让他立刻滚上来！楼下这群人还在闹！像什么话！”

李达康的咆哮声即使在免提状态下也清晰可闻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
“李书记，”赵东来的声音平稳，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些许沉重，“我们快到了。但是……孙书记他……情况真的很不好。”

“不好？怎么不好？！装病还有完没完了？！”

李达康怒道。

“不是装病，李书记，是真严重！”

赵东来语气加重，带着亲眼目睹后的笃定，“来的路上，短短二十分钟，他突发性剧烈腹泻三次！根本控制不住！我亲自送他去的厕所，那声音……那动静……我在外面听着都……都吐了三次！胆汁都吐出来了！孙书记出来的时候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路都走不稳，全是靠我架着。

他嘴唇到现在还是肿的，说话气若游丝。李书记，孙书记这是真的食物中毒，而且非常严重！他是在完成拆迁任务的过程中，和工人们一起遭的罪！山水集团的手段，太狠毒了！孙书记这是拿命在拼啊！”

电话那头，李达康的咆哮戛然而止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短暂的、有些突兀的沉默。

赵东来描述得太具体，太有画面感，尤其是“吐了三次”、“胆汁都吐出来”这种细节，不像是编的。

李达康虽然习惯于怀疑和斥责下属，但赵东来是他比较信任的干部，而且性格刚直，不太会为了包庇孙连诚如此夸大其词。

难道……孙连诚真的病得这么重？真的是在带病坚持工作，甚至差点把命搭上？如果真是这样，自己之前电话里的斥责，还有让女医生怼回来的事……李达康心里那根惯于衡量利弊、计算得失的弦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沉默了几秒钟，李达康再开口时，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，不再是狂风暴雨式的斥责，反而变得……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，只是这温和里透着一股子刻意和算计：

“嗯……东来啊，你反映的这个情况，很重要。”

李达康的声音放缓了，“孙连诚同志带病坚持工作，精神可嘉，也确实辛苦了。这样，你们到了之后，不要着急，稳当点。你先扶孙连诚同志上来，到小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