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是公安出身,见惯了各种场面,心肠不算软,但孙连诚描绘的这幅“带病坚持工作、与民同苦”的画面,还是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尤其是那句“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”,带着一种底层干部常见的、带着土腥味的直白诘问,让习惯于程序化和层级汇报的赵东来,感到一丝异样和不自在。
他脸上的严厉神色稍缓,但眉头依旧紧锁。
“孙书记,你的辛苦和付出,我理解。”
赵东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立场并未改变,“但理解归理解,程序归程序,大局归大局。你身体不适,可以派人沟通,可以提前预警。大风厂工人情绪激动是必然的,你连夜把人家厂子推平了,换成谁也得炸!你这边悄无声息,那边工人一早醒来发现家没了,能不往市政厅涌吗?这种群体性事件的苗头,我们公安系统最忌讳的就是信息滞后、预判不足!你提前吱一声,我们就能早做准备,疏散、劝导、设置缓冲区,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,让李书记和市政厅直接暴露在风口浪尖上!”
孙连诚似乎缓过一点劲,声音依旧虚弱,但逻辑清晰了一些:“赵局长……说得好……提前预警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下,这苦笑配合他苍白病容,显得格外真切,“李书记……只要结果,限期一天……我怎么预警?白天去拆,工人们守着,拆得动吗?只能晚上……趁他们……因‘食物中毒’倒下的时候动手……这本身……就是不能说的‘出其不意’。我若提前通知了市局,消息……能百分百保密吗?万一走漏一丝风声,工人们有了防备,这拆迁任务……还能按时完成吗?李书记的限期……谁来担?”
他轻轻咳嗽两声,继续道:“赵局长批评得对……是我考虑不周,只想着完成任务,没顾及全面……可我也想问一句,市局……对大风厂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,就真的一点预案都没有吗?对山水集团……可能用的某些手段,就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吗?我们有些同志……听话……是不是只听字面意思,不去琢磨话音背后的……风险和暗流?当干部……特别是负责一方平安的干部,这份敏锐……是不是也该练练?”
这话就有些重了,隐隐指向市局工作不力,缺乏预见性,甚至有点指责赵东来只知执行、不懂政治风险的意味。
赵东来脸色一沉,刚要反驳,孙连诚却突然脸色剧变,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,他猛地捂住肚子,腰弯得像只虾米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倒气声。
“不……不行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