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白辰入住望舒客栈。

将魈带回到房间，放好行李后，便独自一人来到望舒客栈顶楼赏景。

今晚夜空月色正盛，将荻花洲茫茫水泽映衬得格外明亮。

白辰凭栏而立，深吸一口高楼冷冽的新鲜空气，只觉胸中清明畅快。

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，伴随清冷的月光，一股思乡之情悄然漫上心头。

“我还真是有些矫情呐！”

白辰摇头苦笑。

他想起了前世的家人、朋友，寻常烟火里的三餐与笑语，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间滋味。

也想起了今日方才离开的轻策庄，想起村里熟悉的人事、炊烟与田垄。

“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，不知天上宫阙……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！”

种花人灵魂深处铭刻着的千古名词缓缓从口中吟出。

与以往不同，这一次白辰对思念有着刻骨铭心的理解。

唰——

清风闪过，不知何时醒来的魈出现在白辰身旁。

“你这词，很好！”

魈沉默片刻，干巴巴的夸赞道。

“不是我的词，是苏轼的词！”白辰转头看向魈，认真说道。

“苏轼？”

魈皱眉思索：“不认识！”

白辰无奈笑了笑：“你若认识，那急的人就该是我喽！”

魈并不理解，他看着月下茫茫荻花，半晌才淡淡开口：

“思念故土……是什么滋味？”

白辰一怔，低头望着楼下波光，轻声叹道：

“是甜，也是苦。”

”抬头是同一轮月，脚下却不是同一片土。”

“亦或者就连那月也不是同一轮月，人更是不知此生还能不能相见。”

魈沉默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傩面。

他活了数千年之久，守护着璃月山河，却从不知“思乡”是何情绪。

他自觉无家可归，亦无乡可思，唯有业障与杀戮长伴。

思乡思人么？

恍惚间。

魈竟从这诗词意境里，想起早已逝去的几位夜叉哥哥姐姐们。

想起昔日并肩作战、相互扶持的岁月，想起那些为数不多、却足够温暖的片刻。

那是他漫长岁月里，仅有的、不被业障浸染的美梦。

风掠过顶楼，吹动魈额前碎发。

那双素来清冷的金瞳里，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浅的落寞与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