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从冷蓝色开始往回走。
不是恢复,是退化。暖黄色调重新爬上灯壁,但亮度只剩六成。整间宴会厅像被泡进了一罐变质的蜂蜜里,空气都泛着浑浊的琥珀色。
四面落地玻璃外,那些巨大的轮廓在后撤。
动作很慢。不是从容,是犹豫。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等距,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。后退了大约三十米,停住。
没有离开。
林远翘着二郎腿坐在四号位上,余光扫了一圈窗外那些庞然大物的新站位。
包围圈扩大了,但依然是包围圈。
笼子的锁坏了,动物园的游客往后退了两步——仅此而已。
庄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位置变了。不再是四面八方无源扩散,而是精准定位在水晶吊灯正上方。它重建了通信节点,但只敢放一个。
“第二轮发言。一号。”
一号位的周国安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手指还掐在椅子扶手里。指甲根部渗出了血丝,沿着木纹往下淌,被丝绒地毯吸收。他盯着桌面上自己那杯茶——浅棕色,已经凉透了——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每次都把声音吞回去。
三十秒。
整整三十秒。
“我叫周国安。”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铁皮。
“今年四十三岁,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安全员。”
林远脚下的地面温度纹丝不动。
真话。
绝对谎言感知的运作方式比他预想的还要直觉化。不需要刻意去感受,温度变化会自动灌入知觉——就像听觉不需要你“努力去听”,声音自己就会进来。
周国安吞了一口唾沫。喉结滚动得很用力。
“第二句。”
“我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,亲眼看见我的女儿……被一只长着六条腿的东西,从学校门口拖走。”
温度骤降零点三度。
真话。而且感知系统把情绪痛苦也折算进了温度参数。那零点三度不是信号偏移,是疼。
周国安说这句话的时候,整个人在发抖。不是之前那种应激反应式的哆嗦,是从骨头里往外震的那种抖。一个父亲在复述他最不想回忆的画面。
林远没有看他。
他在看老者的影子。
之前每个人发言时,三号老者脚下那片影子的嘴都在同步翻译——把人类的语言转化成另一套编码,传递给某个看不见的接收端。
但这一句话,影子的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