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窗纸,灰蒙蒙地照进屋内。萧璇睁开眼,帐顶的绣纹在晨色里模糊成一片暗影。她没动,呼吸依旧平稳,像还沉在梦中。耳边传来极轻的翻身声,萧景和从床外侧坐起,动作小心,生怕惊扰了谁。
他披上外衫,袖口那排暗金算珠随着抬手的动作滑过腕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他走到床边小几前,端起一只青瓷碗,指尖在碗沿停了一瞬,确认药温已降得合适,才轻轻搁下。
萧璇闭着眼,却将这一幕全数记下。
昨夜烛灭后,两人分床而卧,谁都没睡。她知道他在看黑暗,他也知道她未眠。可今早他仍端药来放,仿佛昨夜那柄藏在被中的匕首、窗外钉着铁镖的死寂,都不曾发生。
她缓缓掀开被角,坐起身。月白裙摆垂落,地面微凉。她走到小几旁,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碗上。药汁已冷,底子泛着深褐色,边缘一圈浅痕,是药渣沉淀的痕迹。
她不动声色,俯身靠近,鼻尖掠过碗口。
一股清苦味先入鼻腔,接着是极淡的一缕香——寒髓藤。她认得这味道。幼时母亲被夫家囚禁,曾在药奴房里偷偷熬过此草,只为保住腹中胎儿不被灵力冲散。后来母亲死了,药锅也被砸碎,可那气味却刻进了她的记忆里。
另一味是净脉花,传闻只生在北境雪崖,十年一开,专用于洗炼驳杂血脉。寻常庶务采买绝不可能配齐这两味药,更别说日日煎服。
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底,残留的温度告诉她,这药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每夜都熬,每夜都放。
萧景和站在门边,正整理外袍的系带。听见动静回身,见她已起身,便道:“药凉了,我让老仆重烫一碗。”
“不必。”她抬眼,“刚好入口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只点头,转身去开门。
门轴轻响,老仆提着药炉进来,低着头,将炉子放在外间案上。炉火未熄,余温尚存,罐口还冒着淡淡白气。
“三公子昨夜又熬到三更?”老仆一边收拾一边问,声音压得低。
萧景和没应,只接过空碗递过去。
老仆接了碗,手停了停,又道:“您经脉不通,本就耗神,再这般熬夜……”
“她血脉不纯。”萧景和打断他,语气平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若不日日调养,怕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老仆沉默下来。他低头看着药罐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罐身裂纹,半晌,才喃喃出一句:“像……太像了。”
萧璇正在解外裙的系带,动作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