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场春雨过后，山野间的草木愈发繁茂，各类草药破土而出，长势喜人，正是采挖草药的最好时节。

自打上次草药卖出高价，秦家全家上下，都多了一份营生盼头。每日天不亮，祖母刘氏便带着小姑秦秀莲上山采挖草药，祖父、父亲们下地劳作之余，也会顺路捎回一些品相好的药材，全家齐心协力，积攒的草药越来越多。

秦明放学后，便放下书本，专心帮着炮制草药。他依照古籍记载，把草药分得更细，根茎、花叶分开处理，阴干、暴晒、揉搓、分拣，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，经他手炮制出来的草药，品相愈发上乘，药香醇厚，连镇上药铺的掌柜都特意叮嘱，往后秦家的草药，有多少收多少，价钱只高不低。

不过短短几日，家里又攒下了不少铜钱，粮仓里的粗粮也添了小半，往日顿顿不离的野菜粥，终于能掺上大半米面，全家人的脸色，都渐渐有了血色，不再是往日那般面黄肌瘦的模样。

大伯母王氏如今对秦明，更是满心满意的疼惜，再也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，每日做饭，都会特意给秦明留足口粮，洗衣缝补，也总先顾着他，逢人便夸自家侄儿聪慧懂事，是秦家的福气。

秦家的日子，一点点走出困顿，朝着安稳的方向走去，可秦明脸上，却没有半分松懈，反而愈发沉稳，眼底时常藏着一丝忧虑。

旁人只觉得日子渐渐好了，只需安心采挖草药、耕种田地，便能一直安稳过下去，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份安稳，不过是风雨飘摇中的泡影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他从苏先生口中，又陆陆续续打探到更多消息：琅琊郡郡守加大赋税，如今不光是田赋，连农户上山采挖野菜、草药，都要被收取山税，不少人家因为交不起税，被官府差役砸了屋子，抢了仅剩的粮食；周边村落，已经出现了流民，拖家带口往南边逃荒，只是所到之处，皆是苛政，逃无可逃；更有甚者，一些走投无路的农户，落草为寇，占山为王，四处劫掠，乡间的安宁，早已被悄悄打破。

苛政、重税、流民、盗匪，每一样，都是悬在普通百姓头顶的利刃，随时都会落下，斩断这仅存的安稳。

秦家靠着草药多了些进项，在旁人眼中，已然成了村里稍有余粮的人家，若是被官府差役盯上，或是引来盗匪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再者，草药营生终究靠天吃饭，一旦遇上旱涝灾害，山野间寸草不生，这条谋生之路便会彻底断掉，全家依旧会陷入绝境。

晚间，等全家人都睡下，秦明独自坐在院子里，借着月光，默默梳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