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很多年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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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后,沈时老了。
他坐在养老院的窗边,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毛线。红色的,暗红发黑的。他的手指在毛线上慢慢地、无意识地绕来绕去,像一条在树枝间爬行的毛毛虫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上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,很旧了,袖口磨破了,但他一直穿着。因为那是他妈妈买的。他不记得了。不记得妈妈,不记得棉袄,不记得谁买的。但他穿着。因为穿着就不冷了。因为身体记得。手记得。脖子记得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不记得陆时光,不记得女孩们,不记得白阿姨,不记得陈小禾。不记得时光管理局,不记得那台相机,不记得那三只怀表。不记得自己织过多少条围巾,不记得送给了谁,不记得谁还在戴着。但他记得怎么织围巾。手记得。手记得怎么起针,怎么下针,怎么收针。手记得每一个名字,每一条围巾,每一个人。手记得。
他每天坐在窗边,低着头,织着毛线。织红的,织蓝的,织黄的,织绿的。织了很多条,堆在桌上,堆在床上,堆在柜子里。护工帮他收起来,叠好,送给那些冷的人。那些没有人记得的人,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。他不知道她们送给了谁,不记得自己织了多少条,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织。但他织。一针一针地,把时间变成围巾,把围巾变成温暖,把温暖变成记得。他不记得了,但手记得。这就够了。
2
有一天,一个年轻女人来看他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衫,蓝色的牛仔裤,头发披散着,很长,黑得像墨。她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叠得整整齐齐,方方正正。她走进房间,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坐在窗边,低着头,手指在毛线上慢慢地绕来绕去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过去,蹲下来,把那条红色的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。毛线贴着他的皮肤,痒痒的,暖暖的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条红色的围巾,看了很久。然后用手指摸了摸。毛线很软,很轻,针脚很整齐,每一针都一样紧,一样密。他不知道是谁织的,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条围巾,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条一模一样的。但他摸了摸,痒痒的,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很轻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是一种很明显的、嘴角弯起来的、眼睛眯起来的笑。他喜欢红色。他一直喜欢红色。看到红色的时候,他会笑。这就够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年轻女人看着他,笑了。那个笑容,他见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