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白阿姨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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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。
沈时到办公室的时候,发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没有寄件人,没有地址,封口处用胶水粘着,但已经干透了,轻轻一撕就开了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角已经发黄,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站在一栋楼前,手里拿着一台相机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的笑容很好看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、对着镜头的笑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被人从侧面捕捉到的、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时的笑。
沈时认出了那栋楼。是时光管理局。只是年轻了几十年,外墙没有现在这么斑驳,窗户看起来新一些,但轮廓、位置、门前那棵槐树——都一样。
他认出了那个女人。是白阿姨。年轻的白阿姨,大概二十多岁,眼睛很亮,皮肤很白,嘴角的弧度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——只是那时候的弧度不是神秘的笑,不是意味深长的笑,而是一种简单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没有任何隐藏的笑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是白阿姨的,圆圆的,小小的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。
“这台相机里,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沈时把照片放在桌上,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相机。老海鸥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,镜头对着前方,和照片里白阿姨手里的那台一模一样——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是同一个型号,同一款,同一个年代生产的。
他从来不知道白阿姨也有一台相机。
陆时光说过,白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台相机,和沈时的差不多。后来用得太多了,记忆扣得太多了,相机就坏了。但她舍不得扔,一直留着,放在办公室的某个地方。
沈时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,走到白阿姨的门前。门没有锁,他推开门走进去。办公室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,毛线团堆在桌角,窗帘半拉着,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
他开始翻找。
2
白阿姨的办公室不大,但东西很多。除了那些毛线团和织到一半的围巾,还有几个铁皮柜子靠在墙边。沈时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柜子。他之前觉得那是别人的东西,不该动。但现在,白阿姨走了,也许不会再回来了。她在信里说“这台相机里,有你想知道的一切”——她不是在拒绝回答,而是在告诉他,答案不在她那里,在她留下的东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