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的阴影里,有几双更警惕的眼睛在来回扫视。
孙坚的部队,果然不是一群只知道抢劫的乌合之众。
“这边。”郭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轻得像一阵风。
他此刻全然没了白日的惫懒,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他对洛阳的熟悉程度,就像熟悉自家的后院。
哪条巷子能通向哪里,哪个狗洞能避开主路,全都刻在他的脑子里。
一行人立刻跟上,脚步轻盈得像一群野猫,完美地融入了这座死亡之城的阴影里。
他们绕开大路,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梭。
脚下是碎裂的瓦片,踩上去会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小心翼翼,将全身的重量先压在脚尖,再缓缓踏实。
忽然,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。
高顺的右手猛地握拳举起,整个队伍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三十几人当场化作一尊尊形态各异的雕塑,紧紧贴着断壁和阴影,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巡逻队手持火把,从他们藏身的巷口不疾不徐地走过。
火光摇曳,将墙壁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如同鬼魅。
楚天行甚至能看清领头那个队率脸上被火光映出的刀疤,以及他腰间佩刀刀鞘上刻着的“孙”字。
距离太近了,近到楚天行能闻到火把上松油燃烧的味道,能听到他们低声交谈时,口中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的“嘶嘶”声。
郭嘉的后背紧紧贴着墙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,比他喝过最烈的酒还要上头。
直到那队巡逻兵的脚步声彻底远去,高顺才缓缓打出手势,示意安全。
郭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交代了。
他看向楚天行,却发现自家主公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,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走过的不是一队能将他们剁成肉泥的敌人,而是一群出来遛弯的街坊。
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,让郭嘉原本悬着的心,莫名地安定了几分。
穿过最后一处被烧成白地的里坊,皇宫那巍峨而残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即便是被大火焚烧过,宫城的气势犹存。
断裂的朱红宫墙如巨人的伤口,直指苍穹。
越靠近宫城,孙坚的兵力部署就越发密集。
几乎每隔百步就有一处明哨,箭楼的废墟上还有人影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