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反射光,是自内而外的、污浊的暗红色微光,像烧红的炭被埋在灰烬下。光芒随着她的颤抖明灭,每亮一次,她的身体就绷紧一分。烙印周围的皮肤,已经变成死灰色,并且沿着血管的走向,延伸出蛛网般的黑色细纹。
她在对抗。
对抗诅咒的侵蚀,对抗痛苦,对抗失控。
我没动,也没说话。只是握着匕首,看着她颤抖的背影。这时候过去,是帮助,还是打扰?是关心,还是窥探?
犹豫了几秒,我还是开口了,声音很轻:
“苏茜。”
她身体僵了一下,颤抖停止了。几秒后,她放下手,慢慢转过头。
她的脸,在昏暗光线里,白得像纸。嘴唇被咬破了,渗出血丝。眼睛是正常的棕色,但布满血丝,眼窝深陷,像几天没睡。
“做噩梦了?”她问,声音沙哑,但平静,像刚才颤抖的不是她。
“算是。”我没提梦境的具体内容,那个无面人和暗金色液体太诡异,说出来可能让她更紧张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她扶着墙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,“诅咒在午夜到凌晨最活跃,习惯了。”
她走到桌边,拿起水瓶,手还在抖,水洒出来一些。她喝了几口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干吞下去。
“抑制剂?”我问。
“止痛的,没什么用,但能骗骗脑子。”她把药瓶放回去,看向窗外,“天快亮了。我该走了,去准备装备,联系可能愿意参加的人。你留在这里,冰箱里有吃的,别出去,别用任何电子设备,包括手机。这间安全屋有基础的反侦察屏蔽,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。”
“你联系的人,可靠吗?”
“不可靠,但没得选。”苏茜苦笑,“这种死亡率九成的任务,正常人都不会接。我只能找那些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的人——像我一样,被诅咒的,欠债的,想用命换前程的,或者单纯不想活了的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我。
“后悔的话,还来得及。等我离开,你可以自己走。桌上有现金,足够你离开这个城市,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
“我说了我会参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茜盯着我,眼神复杂,“但人会在天亮后改变主意。恐惧会在阳光下变得更清晰。等你真的站在那个地铁隧道口,闻到里面的腐臭味,看到黑暗里蠕动的东西,你可能会想跑。那时候,我不会拦你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去,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