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隋山崖书院的雪,向来下得安静。
不像小镇的雪裹着烟火气,也不像江湖的雪带着血腥味,这里的雪,落在槐树上,落在砚台上,落在千年文脉之上,本该是温雅又清净的。
可今日,文圣殿前的雪,却冷得刺骨。
崔瀺立在廊下,青衫被风掀起一角,肩头早已积了薄薄一层白。他没有掸,也没有动,只是安静望着殿内那盏长明油灯,火光跳跃,映得满室先贤牌位明暗不定。
殿内的争执,早已从学问争辩,变成了对文圣一脉的声讨。
“性恶论本就异端,如今又出个事功之说,弃仁义而重权谋,这是要毁了儒家根本!”
“崔瀺此人,天资绝顶,心术却邪!留他在书院,必成大祸!”
“文圣老先生,今日您若不罚他,天下书院,再无与山崖同列之理!”
刺耳话语,一句句撞在门窗上,也撞在人心上。
文圣坐在上首,眉头紧锁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,一声轻响,压过了满殿嘈杂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老先生望向廊下的首徒,目光复杂,有惜才,有担忧,有不忍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:“瀺儿,你且说说,何为事功?”
崔瀺缓缓抬眼。
他年纪尚轻,眉眼清俊,气质却沉稳得不像同龄人,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急躁,也无被指责后的慌乱,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渊的笃定。
“事功,不违仁,不背义,不欺心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殿内外,字字沉稳。
“只是仁者可救一人,不可救乱世;义士可守一方,不可守天下。如今诸侯割据,战火四起,蛮荒在侧虎视眈眈,空讲道理,百姓依旧饿死,城池依旧破碎,文脉依旧断绝。”
“弟子所求,不过是以术济道,以谋安世。有用,则为道;能救,则无愧。”
话音一落,殿内又是一片哗然。
“强词夺理!”
“不过是为自己的功利心找借口!”
一侧,左右按剑而立,剑气几乎要破体而出,望向崔瀺的眼神满是怒其不争:“大师兄,师尊教你学问,不是让你拿来与天下为敌的!认错,回头,还来得及!”
崔瀺看向这位性情最烈的二师弟,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知道左右的道——执剑,斩不平,杀奸邪,快意恩仇,以武证道。
他也懂。
只是有些不平,剑斩不尽;有些黑暗,杀不干净。
一旁的齐静春上前一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