硅山脚下,荒野寂寂。
这里除了阎家这座占地极广的庄院,放眼望去皆是密林山石。
若是这几十条大汉真起了歹心,把这两名锦衣卫剁成肉泥往山沟里一填,莫说金陵的冯可宗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寻不到半点骨头渣子。
“阎大人!诸位壮士!千万莫要误会!”稍瘦的那名锦衣卫眼见周围的朴刀已经快贴到脖颈上了,声嘶力竭地大喊,“皇上有旨!是圣旨!皇上听闻阎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,特召大人入京另有重用,非是缉拿,非是缉拿啊!”
阎应元那双如炬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,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让两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不敢抬头。
他心中此刻如翻江倒海一般:自己不过一介未入流的九品典史,深居江阴,皇帝远在金陵深宫,怎会知晓自己的名号?
难道……是私底下的那些事儿,发了?
数年前,他升任韶州英德县主簿却迟迟未曾成行。对外,他托词老母病重;可对内,他心中跟明镜似的——大明朝这根朽木已到了崩塌的边缘。身处乱世,去几千里外当个毫无根基的县主簿,远不如扎根江阴、经营自己的地盘来得稳妥。
而且,他身上确实背着足以灭门的大罪。
当年他三箭退敌,不仅射退了海寇,也射中了顾三麻子的心。
顾三麻子那是横行江浙的巨寇,却在事后主动递拜帖求见。
所有人都说这是龙潭虎穴,阎应元却单枪匹马登上了顾三麻子的旗舰。官贼结拜,听起来荒唐,实则是阎应元的枭雄手腕。
他深知江阴守不住万余海寇的反复袭扰,与其等死,不如招抚。自嘉靖年间海禁名存实亡以来,水手上岸为商、下海为贼。
顾三麻子并非嗜杀之人,与阎应元结交后,江阴成了其货物的集散地,顾三麻子从中分成给阎应元作为干股。
阎应元没用这些钱享乐。他在硅山建这庄院,为的就是在乱世中练出一支真正的私兵。几年间,他耗尽家产召集江阴精壮子弟,日夜操演。
如今,庄院内已有六百名杀气腾腾的子弟兵,个个能拉硬弓、使长矛。
历史上,阎应元能守江阴八十一天,让清军折损三王十八将,靠的绝不是运气,正是这六百名精锐作为核心死士。
“勾结海盗、私藏兵甲、擅募私兵……”阎应元在心中默念。哪一条传到朝廷,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。也难怪他的属下反应如此剧烈。
“两位大人说皇上召见,可有凭证?”阎应元冷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