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三柱是三天后死的。
发现时已近晌午。
这黑脸汉子没去斋堂用饭,同屋僧人去寻,推门见人悬在梁上,脚下倒着一张歪斜的凳子。
广慧住持赶到时,脸白得像纸。
他先让人把尸身解下,摸了摸脖颈勒痕,又捡起地上那张“遗书”
——写在半张黄麻纸上,字歪歪扭扭:“海上罪孽深重,无颜苟活,愿以身赎。”
“胡闹!”广慧罕见地动了怒,“既已出家,前尘便是尘,何来罪孽!”
赵旺站在人群最后,没往前挤。
他看见袁彬也来了,穿着青袍曳撒,腰佩绣春刀,面无表情地查验现场。
袁彬检查得极细,看绳索,看梁木,看凳子腿的磨损,甚至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抹地面灰尘。
起身时,袁彬与赵旺目光对上了一瞬。
极快的一瞬。赵旺看见袁彬右手拇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——很轻,像无意。
然后袁彬转向广慧:“确是自缢。绳索是寺里捆柴的麻绳,梁上灰尘有近期摩擦痕,凳子腿下有拖曳印。”
顿了顿,补充,“遗书笔迹,可对照孙三柱此前抄经的经文。”
广慧闭眼念佛。
赵旺却盯着那张遗书。纸是寺里常见的黄麻纸,墨是劣质松烟墨,字确实像孙三柱那手狗爬字——孙三柱不识字,出海后才跟着赵旺学了几个,写起来总是一笔一画,笨拙得很。
可“罪孽”的“孽”字,孙三柱从来写不对下半部分,常写成“子”字。
而这张遗书上,“孽”字工整整,下半部那个“辛”字,甚至带点馆阁体的秀气。
赵旺什么也没说。
当夜,袁彬独自来到赵旺禅房。没敲门,直接推门而入,反手闩上。
赵旺盘坐在蒲团上,仿佛早知道他会来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袁彬开门见山。
“看见什么?”
“那张遗书。”袁彬盯着他,“‘孽’字不对。”
赵旺眼皮微抬:“袁千户好眼力。”
“我女儿今年七岁,”袁彬忽然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三天前下学时,被一辆马车‘险些撞到’。
车夫丢下个包袱,里面是她最爱的那双绣鞋,鞋里……有她一根头发。”
赵旺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,”袁彬往前一步,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“我也知道谁想你们死。但我家人捏在他们手里,我只能听话。”
“所以千户是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