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青梧。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阵心,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虚浮,像是随时会倒。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阵……还能撑两个时辰。之后得换灵石,或者……重绘主纹。”
我回头看她,发现她右手五指都在渗血,指甲裂开,指尖磨破。她一直用血祭阵,到现在都没停。“你该歇一会儿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“我不歇。阵要是塌了,大家都得暴露。”
我没再劝。劝不动的。这些人里,没有一个是能轻易劝动的。
我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块最高的残台——那是原来议事堂的基座,现在只剩几块石头摞在一起。我一步一步走上去,腿抖得厉害,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我必须站上去。当我踏上最后一块石头时,底下的人陆续抬头看我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我站在那里,风吹过耳边,带着灰烬的味道。我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有认识十年的老兄弟,也有刚加入不到三个月的新手;有满脸胡茬的汉子,也有十七八岁的少年。他们都看着我,等着我说点什么。
可我不想说话。
这场胜利不是我说出来的,也不是谁下令赢的。是我们一个个熬过来的。从看见驻地被毁那一刻起,没人喊撤,没人逃,哪怕明知道打不过,还是往前顶。丹灵子耗尽灵力画符,雷霄仙长拼着伤势催动第七劫,青梧用自己的血续阵,每一个还能站着的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住这片地。
我不是英雄。我只是没倒下的人之一。
所以我只是站在那儿,没下令,没庆祝,没喊口号。我就这么站着,像一根杆子插在废墟中央。底下的人也继续站着,没人坐下,没人哭,没人笑。但我们都知道——我们守住了。
雷霄仙长仰头看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抬起手,用刀背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胸口,算是敬礼。
丹灵子靠在墙边,闭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青梧站在原地,双手垂下,十指仍在滴血,但她挺直了背。
远处山坡下,一只被遗弃的黑色弯刀斜插在土里,刀柄上挂着一条破布条,随风轻轻晃动。
我收回目光,看向北方。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,黑夜快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