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候,敌人在外面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现在,敌人在身体里,在脑子里,在你说的每一句话里。你分不清是自己想的,还是它让你想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灰。
“所以我才说,今天这一战,不算赢。我们只是打了个开头。真正的麻烦,还没来。”
青梧合上书,把笔收进袖中。她没看任何人,但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怕,是明白。
明白了这不是一次任务,不是一个敌人,而是一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事。
我走过去,把剑从鞘里抽出一寸。刀刃很亮,映出我的脸。眼睛底下有点黑,嘴唇干裂,但神志是清楚的。
“只要我还知道自己是谁,”我说,“我就不会让它拿走。”
雷霄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。
丹灵子走到那个布包前,伸手摸了下铜钉。光还在闪,布面没松。
“这东西不能留太久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也不能毁它。它可能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“那就带着。”我说,“我去哪里,它就去哪里。它想找同类,那就让它找。我们跟着它走。”
“你不怕它把你拉进去?”青梧问。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,等它自己找上门。”
雷霄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?”他问我。
我记得。那天我在山谷外拦路查探,他从林子里走出来,一身酒气,手里拎着半截断剑。
“你说你不信什么命运,只信手里的剑。”他看着我,“现在你还信吗?”
我看着他,也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我现在信两样。”我说,“一样是剑,一样是人。只要我们四个还站在一起,就没到最后一刻。”
火堆快灭了。
雷霄弯腰,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,丢进炭里。火苗跳了一下,照亮了他的脸。
他抬起手,抹了下眼角。不是泪,是风吹的。
然后他低声说:“那一次,我们赢了,可我宁愿没赢过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包袱,拉开布袋,掏出另一个酒壶。拔开塞子闻了闻,又塞回去。
我站在原地,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夜风穿过林子,吹动树叶。
一片叶子落在布包上,盖住了那个“归”字形状的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