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一下,倒没想到他这么软乎,随口道:“去,把茅房掏了,掏干净点,掏不干净今晚就别吃饭!”
朱小元没吭声,转身往外走。茅房在寺后最偏的地方,臭得熏人,蛆虫在粪水里扭来扭去。可他掏得格外认真,不是怕悟能,是他蹲在那儿,忽然发现了不对劲——茅房的秽物里,竟有没消化的粮食渣、菜叶子,甚至还有一点肉末。
元朝律法,和尚不许吃肉。这帮和尚,不仅吃了,还吃得挺香。
掏完茅房,他又被支去挑水、劈柴,从晌午忙到天黑,胳膊腿酸得像断了。开饭时,悟能端着个碗过来,往他面前一墩,碗里是半碗稀粥,清得能照见人影,旁边搁着个干硬的馒头,捏着硌手。
不远处,悟能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,碗里是稠粥,就着咸菜,悟能的碗底还藏着一块肉,他低着头,偷偷往嘴里塞,嘴角沾着油星。朱小元看了一眼,低头扒拉自己的稀粥,一口一口咽下去——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,活着才重要。
躺在床上,干草扎得背疼,朱小元却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:这帮和尚,哪来的钱?
皇觉寺的香火稀稀拉拉,外头闹灾荒,老百姓自己都快饿死了,哪有闲钱捐庙?可这帮和尚,顿顿有粮,还能偷偷吃肉,悟能的僧袍都快撑破了,显然油水没少捞。
这里面,一定有猫腻。
接下来三天,朱小元留了心。他留意到老和尚有个木匣子,锁在佛殿的柜子里,每天都会打开记点什么,想来是账本;留意到寺里有个小仓库,平时锁着门,只有老和尚和悟能有钥匙,偶尔开门,能看见里面堆着粮食;还留意到来的几个香客,都是绸缎裹身的有钱人,出手阔绰,老和尚都亲自出来接待。
机会来得猝不及防。第三天傍晚,老和尚让他去佛殿收拾香案。他擦香案时,胳膊肘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木匣子,匣子摔在地上,啪地开了,里面的账本掉了出来。
朱小元的心猛地一跳,回头瞥了眼殿门,没人。他迅速蹲下来,翻开账本——第一页就是至正四年正月,收张员外香火钱五贯;二月收李财主十贯;三月收王老爷二十贯,还另收了五石供米。五石米,够寻常人家吃一年了。
他往后翻,越翻越心惊,最后几页,哪里是什么香火收入,全是支出记录:送濠州府刘师爷十贯,送张主簿十贯,送李知事五贯……一笔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哪是寺庙账本,分明是行贿的流水账!皇觉寺哪里是靠香火活的,是靠着给官府送礼,换来了免税的田产,换来了官府的庇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