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觉得,自己也死了。和爹娘大哥一起,死在了这至正四年的春天。
可他还活着,心脏还在跳,还在呼吸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,笑着笑着,眼泪终于决堤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冰冷的泥地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历史剧本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,“你们管这叫剧本?”
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进来,看到屋里的情形,都忍不住叹气,摇着头,脸上满是麻木的悲悯。
“又一家……这孤庄村,这是第几家了?”
“朱家也没了……唉,造孽啊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“重八,孩子,你……你节哀。”
朱小元慢慢站起来,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,眼神空洞。没有棺材,没有寿衣,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,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,穷得一无所有。
那本历史书上,只用了寥寥数语,写尽了朱元璋的丧亲之痛:“至正四年,旱蝗,大饥疫。太祖时年十七,父母兄相继殁,贫不克葬。”
那是书上冷冰冰的文字,是老师口中轻描淡写的历史背景。可现在,那是他的爹,他的娘,他的大哥,是在他眼前,一个个咽气的亲人。
他得亲手埋了他们。
朱小元走出门,没有跟邻居说话,径直往村子外面的荒地走去。没有锄头,没有铁锹,他就用手挖。泥土坚硬,磨破了他的手掌,鲜血混着泥土,黏糊糊的,疼得钻心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下一下,机械地挖着。手挖破了,就用树枝刨,树枝断了,就换一根。
他挖了一天一夜,挖出一个浅浅的大坑,累得几乎虚脱,瘫在地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喘着粗气,爬起来,把爹娘和大哥的尸体,一个一个抱进坑里。母亲很轻,轻得像一把柴火,抱在怀里,几乎没有重量。大哥也不重,他本是家里的壮劳力,本该撑起这个家,可现在,抱起来却像个孩子。
他把他们并排放在坑里,用手捧起泥土,一捧一捧地盖在他们身上,直到那三具身体,彻底被泥土掩埋。
没有墓碑,没有祭品,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,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站在那堆新土前,看了很久,久到太阳西斜,夜幕降临,冷风卷着黄沙,吹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然后,他转身,往村外走去。
背后传来邻居的呼喊声:“重八,孩子,你去哪?”
朱小元的脚步没有停,声音飘在风里,冷硬而坚定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