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小元敢拿脑袋担保,他起初真就只想在课堂上眯那么一会儿,就五分钟,撑死十分钟。
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教室,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,数学卷子叠得比桌沿还高,像漫天飞雪似的,隔三差五就往脸上拍。班主任捏着粉笔头,在黑板上写得噼啪响,唾沫横飞地讲着二次函数的死亡应用,那些公式绕得人头晕。他昨晚熬到三点打游戏,眼皮子沉得像坠了铅块,重得抬都抬不起来。
“就睡五分钟……”他趴在胳膊上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,脑袋一歪,便栽进了混沌里。
再睁眼时,却不是被下课铃吵醒,也不是被班主任的粉笔头砸醒,而是被一股子冰凉的湿意糊了满脸。
不是教室的矿泉水,是雨。
冷硬的雨点子砸在脸颊上,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骚腥气,呛得他鼻子发酸。朱小元猛地掀开眼皮,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扇,而是一片压得极低的灰蒙蒙的天。头顶的茅草屋顶破了个大洞,雨水正顺着洞眼,直直往他脸上浇。
“什么情况——”
他惊得一骨碌坐起来,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了硬邦邦的东西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差点飙出来。扭头一看,竟是一头瘦得皮包骨的黄牛,肋骨根根分明,正用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,木木地盯着他。
牛的旁边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土墙,墙缝大得能塞进拳头,冷风顺着缝往里灌,卷着烂草和湿泥的腥气,往鼻子里钻。
朱小元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鞭炮炸了,一片空白。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黝黑,干瘦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手背上几道干裂的口子翻着红边,正慢悠悠地渗着血丝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虽然常年握笔,指腹有茧,却绝不是这般粗糙破败的模样。
他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——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,补丁摞着补丁,胸口破了个大洞,露出来的哪里是什么棉花,竟是一团黑乎乎的烂絮,摸上去硬邦邦的,扎手。
“卧槽。”
朱小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感叹,那声音沙哑干涩,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少年音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粗粝,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错愕。
就在这时,他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一个冰冷、机械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,没有一丝温度:
【叮——】
【历史修正程序已启动。】
【检测到异常入侵个体“朱小元”,身份核验中……核验失败。】
【判定:非法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