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陈平安起了个大早。
洗了脸,穿上补丁最少的衣服,把那块桂花糕揣进怀里。出门时天刚蒙蒙亮,老槐树下的棋盘还在,灰袍老人不在。
学塾的门开着。
院子不大,青砖铺地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堂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“春风化雨”四个字,字迹温润。
堂屋里摆着几张矮桌。已经有人到了,都是小镇上的孩子。陈平安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没有带纸笔——买不起。
“你来啦!”
李宝瓶从门外蹦进来,一眼就看见他,小跑着过来坐下。今天她换了鹅黄色的衣裳,羊角辫上扎了红头绳。
“你的纸笔呢?”
“没带。”
“那你怎么记笔记?”
“记在脑子里。”
李宝瓶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支笔一张纸,推到他面前:“先用我的。”
陈平安看着那支笔,沉默了一瞬:“谢谢。”
齐静春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青衫布鞋,手里拿着一把收着的折扇。他走到堂前,目光扫过在座的孩子们。扫到陈平安时,没有刻意停留,但陈平安注意到——那一眼是“确认”,确认他来了。
“今天不讲书。”齐静春开口了,“先讲一个字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。
人。
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。
“你们说说,什么是人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。李宝瓶举手说:“人是有七情六欲的。”
齐静春笑了笑:“七情六欲,禽兽也有。人之所以为人,不在有情,而在知礼。知礼而能守礼,守礼而能行礼,行礼而能传礼——一代一代,把‘礼’传下去,这才是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。
“陈平安,你说说,一个人站不稳,会怎样?”
他知道他的名字。
陈平安抬起头,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——齐静春早就知道泥瓶巷有个叫陈平安的孤儿,今天让他来,不是“发现”了他,是“决定”了他。
“会倒。”陈平安说。
“倒了可以再站起来。”
“要是站不起来了呢?”
陈平安看着那双眼睛,深处藏着一股锐利,像冬日河面下的暗流。
“站不起来,就爬。爬到能站起来为止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。
李宝瓶转头看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齐静春点了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