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半。
南城废码头。
这里比旧仓更偏,也更烂。
远处河面黑得像一整片压下来的铁,岸边零零散散堆着废箱和锈掉的钢架,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探照灯,忽明忽暗地晃着。
祁同伟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时顺手扣好外套。
老周已经猫在暗处等着了。
“祁队,人刚进去没多久。”他压低声音说道,“两辆车,六七个人。还有一辆不是赵三的人,像是别的线上的。”
“省检?”
“不是,像纪委外围或者别的口子。”老周顿了顿,“不过还有个意外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钟小艾来了。”
祁同伟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一个人?”
“带了个司机,但人是自己下来的。”老周也有点摸不准,“不像正式办案,倒像是收到什么风声,自己过来碰碰。”
祁同伟眯了下眼。
有意思。
这女人,比他想的还要更快一点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刚从西边那条破栈道过去。”
祁同伟没再多问,直接迈步往里走。
夜风很硬,吹得人衣摆都在动。
他绕过一堆废箱,刚走到栈道边,就看见前面一道利落的身影站在栏杆旁边,正低头看着远处库房那边的动静。
果然是钟小艾。
她穿了件黑色风衣,头发挽得很利索,整个人站在夜色里,有种特别干净的冷感。
可这种冷感,在祁同伟看来,反而更容易让人起心思。
因为越是这种看着稳、看着理智的女人,一旦真乱了,那才有意思。
“钟处这大半夜的,兴趣挺广。”祁同伟走过去,语气不轻不重。
钟小艾明显一惊,猛地回头。
等看清是他,眉头先皱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这话我最近听得都快背下来了。”祁同伟站到她旁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,“要不你先告诉我,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?”
“谁说我是一个人?”钟小艾下意识回了一句。
“带个司机也算?”祁同伟笑了。
钟小艾被堵了一下,脸色却很快稳住。
“我来看看线索,不行?”
“行。”祁同伟点点头,“就是胆子不小。”
“你少一副教训人的口气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