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一年三月,南锣鼓巷。
九十五号院,前院。
这天一大早,院门口来了新住户。
一对夫妻,带着两个男娃。
大的看着文静,缩着肩,眼神还有点拘束。
小的脸圆圆的,脑袋虎虎实实,一看就皮实。
夫妻俩一人牵一个孩子,背上还都扛着包袱,走得满头是汗。
后头跟着两个脚夫。
脚夫把装满家什的板车停在院门外,车轮压得地面吱呀一声,随后两人谁也不往里走,只蹲在门口抽烟,烟雾一圈圈往外飘,像是故意装看不见一样。
那男人一进门就朝左边看去。
军管会分给他们的屋子,在前院西厢房,一间正房带个耳房。
他把背上的包袱放下,先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喘了两口气,才摸出钥匙开门。
他媳妇挺着大肚子,跟在他后面,脚步明显小心得很。
门一开,两口子先钻进屋里看了看。
两个孩子倒是半点不认生,门槛一迈进去就四处张望,眼睛都忙不过来。
男人赶紧回头招呼大儿子。
“解成,你妈肚里怀着孩子,重活碰不得,你快跟爸搬东西。”
就这样,一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子,开始往屋里倒腾行李。
家里东西是真不少。
大的有木箱、桌子、条凳、椅子。
小的有痰盂、线盒、碗盆、零碎杂物。
东西多得杂七杂八,搬起来手忙脚乱。
偏偏那两个脚夫还在门口蹲着,抽完一根又一根,就是不动手。
这时候,门房那边出来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旧军装,年纪得有五十多了,腰背却还挺直,只是走路带着点伤后的沉劲。
他一出门,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拽着一把椅子往院里拖,小手都勒红了,还不肯撒手。
后头男人一边搬东西一边喊。
“慢着点,别给我弄坏了!”
穿军装的人看得直皱眉,终究是忍不住了,大步过去,顺手帮那孩子把椅子提了起来。
等他把椅子放稳,回头就盯住了门口那两个脚夫。
那眼神不凶,可就是让人心里发毛。
两个脚夫一见军装,脸色当场变了,连烟都不敢夹了,赶紧站起来,一路小跑着过来,还先递上一根烟。
“同志,您可千万别误会,不是我们故意不帮忙,实在是这位主儿说话太气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