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,感觉自己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——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,而是一种客观的、不带任何主观判断的扫描。
林渊收回目光。
“技术劳工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去三号机库报到。”
他转过身,走了。
皮鞋声渐远。节奏依然很稳,不紧不慢。
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七个人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刚才还是麻木和茫然,现在多了点别的什么——困惑?不安?洛轻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。林渊这个人,你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。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人的话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几乎不说话。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,当你面对一个惜字如金的人,你会不自觉地开始揣测他在想什么,而一旦开始揣测,你就已经处在了下风。
那六个坐回椅子上,低声交头接耳。
“就这人是舰长?”
“看着不像啊,话都不说几句。”
“我以为舰长都是那种……能说会道的。”
“这是流放船,又不是什么正规军舰。能有个舰长就不错了。”
洛轻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。他回到那堆杂物前,继续整理零件。分类、检查、登记——他把每一个零件都拿起来看一眼,判断它还能不能用、能用在什么地方。这项工作对他来说是自动化的,手在动,脑子可以空出来想别的事情。
他在想林渊。
昨天在舰桥上第一次见面,今天在机库门口第二次见面。两次见面,林渊加起来说了不超过二十个字。但洛轻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。
第一,林渊认识他。昨天第一次见面就叫出了他的名字,不是编号L-917,而是洛轻舟。这说明林渊在见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。是谁告诉他的?转运站?联邦安全局?还是别的渠道?
第二,林渊看他的方式。不是看一个普通流放者的方式。那多出来的一秒里包含了什么东西,洛轻舟说不准,但他能感觉到。不是敌意,不是好奇,更接近于一种——确认。像是在确认某件事,某个信息,某种预期。
第三,林渊的皮鞋。在这艘到处都是锈迹和灰尘的破船上,林渊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。这个细节和他的身份、他的处境完全不符。一个被降职的海军中校,被发配到一艘濒临报废的流放船上,他为什么还要把皮鞋擦得那么亮?
有两种可能。
一是他还在乎。在乎军人的体面,在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