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弥陀佛。”

佛号余音，尚在终南山谷间回荡。石坪之上，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
只有幽蓝色的玉螭蛊，还在不知疲倦地、缓慢地盘旋飞舞，发出“沙沙”的振翅声，为这肃杀的场面增添了一分令人心悸的背景音。

洪七公就那么随意地站着，破旧的僧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，腰间朱红葫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。他脸上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、带着几分惫懒和玩世不恭的笑容，目光在场中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了那黑冰台首领身上。

“这位……嗯，黑衣服的兄弟，”洪七公挠了挠耳朵，语气像是在跟街坊拉家常，“老叫化刚才说的话，你可听明白了？这终南山上的人，今天，我保了。你们呢，从哪儿来，回哪儿去。如何？”

黑冰台首领面具下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洪七公，瞳孔深处有寒光急剧闪动。他手中的“破山弩”依旧稳稳端着，弩机上的寒芒，对准的却是洪七公的眉心。

“北丐洪七，名不虚传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干涩，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凝重，“但黑冰台行事，只奉秦皇陛下之命。陛下有旨，此间之物，需带回咸阳。洪老前辈，是要与我大秦为敌吗？”

“与人为敌？那多没意思。”洪七公嘿嘿一笑，摆了摆手，“老叫化这辈子，就爱打个牙祭，管个闲事。今天这事儿，我瞧着不顺眼，就想管管。至于大秦……啧啧，嬴政那小子，脾气是不小，不过嘛，他的手，还伸不到老叫化碗里来。”

此话一出，众人皆是心头一震。嬴政那小子？普天之下，敢如此称呼那位横扫六合、虎视天下的大秦始皇帝，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游戏风尘、百无禁忌的“北丐”了。

黑冰台首领眼中杀机暴涨。侮辱秦皇，已是死罪！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他缓缓抬起左手，便要挥下。

然而，就在他手臂将抬未抬的刹那——

洪七公动了。
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，那破旧的灰色身影仿佛从未移动，却又仿佛瞬间跨越了数丈空间，已站在了黑冰台首领面前尺许之地！两人之间的距离，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。

黑冰台首领浑身汗毛倒竖，他竟完全没看清对方的身法！手中“破山弩”下意识地便要激发，弩机已然扣下——

“啪。”

一声轻响。不是弩箭离弦的轰鸣，而是洪七公那只枯瘦、沾着油污的右手，轻轻按在了弩机之上。

就那么随意地一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