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嗤——嗤——”
骨锯切割骨骼的细微摩擦声,在地窖死寂的空气中持续响起,单调、冰冷、带着一种凌迟灵魂的残忍韵律。与之前锯断三指时那撕心裂肺、几乎冲破喉咙的剧痛嘶吼不同,这一次,陆残水只是沉默。
他仰靠在冰冷的椅子上,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、颤抖,如同寒风中的枯叶。脖颈上、额头上、手臂上,所有裸露的皮肤下,青黑色的血管都暴凸出来,如同扭曲的蚯蚓,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。冷汗早已流干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黏腻的感觉,紧贴在皮肤上。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白,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,深可见骨,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
他睁着眼,瞳孔涣散、空洞,定定地望着地窖低矮、斑驳的穹顶。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层,穿透了汴梁城混乱的夜空,投向了某个不存在的、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方。那里,有母亲最后模糊的笑容,有父亲沾血的侧影,有钟家三十七口无声的控诉,有兰晝剜骨时的决绝,有沈梆子敲响的最后一记梆子声,有银铃女子飘忽的身影,有“海市”中那交换“锚”的神秘女子,有钟无漏紧闭双目下流淌的冰冷泪水……
所有的影像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情感,都混杂在一起,扭曲、旋转、坍缩,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、失重的黑暗,吞噬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与“自我”。
“锚”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,在此刻,仿佛与这不断失去的、肢体被活生生剥离的、存在被一寸寸抹去的感觉,彻底重合了。他感觉自己正在消散,如同一捧被狂风扬起的、染血的沙,即将彻底湮灭在这无边的痛苦与虚无之中。
只有左手手腕上,那“同心蛊”传来的、时罗刹那边强烈到如同自身也在被凌迟的、感同身受的剧痛与近乎崩溃的焦灼,如同最后一道滚烫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烙印,死死烙在他即将飘散的灵魂边缘,勉强维系着他与“活着”这个残酷现实之间,那最后一根细若游丝、却异常坚韧的联系。
她能感受到。她正分担着。她和他一样痛。
这个认知,带来一种扭曲的慰藉,也带来一种更深沉的、拖累他人的罪恶感。
“当啷。”
轻微却清晰的声响,将陆残水从濒临溃散的意识边缘狠狠拽回。
他涣散的瞳孔,缓缓、极其艰难地,聚焦在桌面上。
那里,铜盘里的白色丝绢上,静静地躺着两根灰白色、沾染着暗红血丝、关节处还带着锯痕的指骨——大拇指,和食指。它们与他身体最后的、物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