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的纹路,如同瞬间活过来的血管神经!干涸的壶底,竟隐隐浮现出一圈圈涟漪般的暗紫色光影!
光影之中,模糊、扭曲、却无比清晰地,映出了一幅幅动态的画面——
燃烧的田庄,惊慌奔逃的人影,冷酷挥下的刀光,飞溅的鲜血,翻倒的典籍,跳动的火焰……以及,火光映照下,两个并肩而立、正在低声交谈的模糊侧影!其中一人身形瘦高,披着斗篷(副监正),另一人,则隐约可见穿着司天监主簿的青色官服,侧脸轮廓……
虽然模糊,但那种熟悉感……陆残水的心脏,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!
画面再变,是地窖夹层的缝隙视角。一张布满烟灰血污、充满无尽恐惧与仇恨的小女孩的脸(幼年钟无漏),正死死盯着缝隙外。缝隙外,是那双穿着官靴的脚,和那个苍老、疲惫、却冰冷决断的声音在说:“找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……”
“不——!!!”
陆残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、绝望的嘶吼,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!左手死死抓住心口的衣襟,仿佛那里正被一把烧红的匕首反复搅动。右腕的断口传来更剧烈的、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幻痛。而心底那块被抽走“锚”后留下的冰冷空洞,此刻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与万载寒冰,冰火交织,痛不欲生。
是真的。竟然……是真的。
那个给了他生命,教他认字读书,会在夏夜指给他看星辰,会在病中握着他的手,会在最后的血与火中,用身体挡住刀剑的父亲……同时也是另一个女孩记忆里,指挥恶魔、灭人满门、冷酷搜寻漏网之鱼的凶手。
家传的“辰枢”星图,不是荣耀,而是背叛与掠夺的赃物?陆家的灭门,不是无辜受难,而可能是父亲所作所为引发的、迟来的报应?
那他自己呢?他这个凶手之子,拿着沾满血污的“钥匙”,背负着两家的血债,挣扎求生,还想“修正时辰”、“赦苍生”?
何其可笑!何其讽刺!
“呃啊——!”他猛地弯腰,剧烈地干呕起来,却只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和血丝。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嗡鸣作响,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。手腕的同心蛊传来时罗刹那边强烈到极致的、混合着担忧、焦急与感同身受的剧痛的波动,却也无法将他从这深渊般的绝望中拉回。
钟无漏静静地“看”着他崩溃、嘶吼、干呕。脸上没有任何快意,只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悲哀。她指尖的暗紫血珠早已消散,滴漏上的光影也渐渐淡去,重归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