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粘稠、冰冷、仿佛要将意识也一同冻结的黑暗。
不,不止黑暗。还有一种空旷,一种失重。仿佛灵魂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,抛入无垠的虚空。没有声音,没有光,没有方向,只有一种不断下沉、不断散逸的虚无感。
“锚”被抽走了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幽暗水底的浮尸,偶尔漂过意识的表层,带来一阵窒息般的、钝痛的空洞。但很快,连这钝痛也模糊、远去,沉入更深、更冷的虚无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一点温暖,极其微弱,却无比坚实,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。不是身体的触感,更像是……灵魂深处某个冰冷角落,被投入了一粒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星。
是手腕。左手手腕。
那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脉动。一下,又一下。微弱,却顽强。带着一种焦灼、忧虑,还有一种同源的、分担的痛楚。
同心蛊……是时罗刹。
这个认知,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,从无尽虚空中垂落,缠绕上他不断下沉的意识,猛地一拽!
“呃……”
一声破碎的、几乎不似人声的呻吟,从干裂的喉咙深处挤出。陆残水猛地睁开眼!
视线模糊,剧烈晃动。映入眼帘的,是地窖低矮、斑驳的、结着蛛网的穹顶。昏黄跳动的油灯光晕,在天花板上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。空气里,是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草药、血腥、陈腐混合的气息,但似乎……又多了一丝极淡的、清冽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余韵,仿佛晨曦穿过林间薄雾,带着微凉的露水气息。
玉髓……成功了?
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,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。他挣扎着想动,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寸骨头、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尖叫。尤其是右手,那里传来一种空荡荡的、深入骨髓的、持续不断的、仿佛有无数细小冰锥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。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,却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、陌生的、失去平衡的轻飘感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更猛烈的、带着幻觉的剧痛——仿佛那三根不存在的指头,正在被无形的锯子反复切割、研磨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,用尚能动的左手,死死抓住身下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才勉强将几乎冲破喉咙的痛嚎压了回去。
他喘息着,艰难地转动脖颈,目光在昏暗中搜寻。
石床上,薄被下,那抹熟悉的、苍白的身影,依旧静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