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时路,已在身后寸寸崩解。乳白色的寂静空间、古老祭坛、连同那神秘女子留下的空灵余音,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、淡化,最终湮灭在身后重新席卷而来的、狂暴破碎的记忆乱流之中。
唯有手中那枚“蜃楼玉髓”传来温润恒定的触感,是此刻唯一真实不虚的坐标,也是压在心头的、沉甸甸的希望与……空洞。
“锚”被抽离的感觉如此清晰。心底那块被硬生生剜去的、关于母亲最后温暖的空洞,正嘶嘶地漏着寒风。每一次心跳,都带着陌生的、失重的钝痛。他记得一切,大火、惨叫、母亲的背影、那最后的笑容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,但包裹着这些记忆的、那份足以融化一切冰寒的情感温度,却消失了。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、惨烈的皮影戏,画面鲜活,心却冷如铁石。
他甚至无法为此感到应有的、撕裂般的悲恸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麻木的寒意,和一种对自身存在都产生恍惚的疏离感。
但他没有停下,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品味这份可怕的缺失。归途的光尘之路在贝片力量耗尽后,变得更加飘摇脆弱。周围,被短暂惊扰的记忆潮汐似乎更加暴怒,无数时空碎片裹挟着癫狂的情绪,化作有形的、尖啸的乱流,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护身星辉(来自掌心残存的“浑天心瓣”之力)。
陆残水咬紧牙关,将玉髓死死攥在左手,残存的右手和几乎废掉的双腿,爆发出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最后力量,沿着那条即将彻底消散的光路,向着来时的“边界”——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老龙湾河滩——亡命奔逃。
“嘶啦——!”
一道由无数张扭曲哭脸组成的记忆乱流擦身而过,星辉屏障剧震,裂开细纹。陆残水闷哼一声,左肩衣衫破碎,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,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,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、仿佛被时光加速侵蚀的灰白色。
他不管不顾,埋头前冲。
前方,浓雾的边界在望,墨绿色死寂的河湾水面隐约可见。身后的光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寸寸断裂、湮灭。
“噗通!”
就在光路彻底消失、身后记忆狂潮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,陆残水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前一扑!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,撞破了那层无形的、隔开幻象与现实的薄膜,重重摔在了老龙湾冰冷坚硬的河滩碎石上!
“哇——!”
剧烈的撞击和脱离险境的脱力,让他喉头一甜,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、带着点点金芒的淤血。血溅在灰白的碎石上,触目惊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