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镖师唤作王三,是孟开山从沧州带出来的老伙计,一条使雁翎刀的右臂曾挑翻过黄河七蛟。此刻这条手臂却软塌塌垂着,五指痉挛般抠进陆残水的裤腿,指甲缝里塞满香灰和血泥。
“什么时辰吸进去了?”陆残水蹲下身,左手按住他肩头。触手一片湿冷,不是雪水,是冷汗浸透了夹袄。“说清楚。”
王三嘴唇哆嗦,眼珠上翻,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睑。他忽然抬起左手,指向供桌上那尊关公铜像。
铜像的震颤停了。
不,不是停。是变了节奏。原先细密的“嗡嗡”声,此刻转为深沉的、间隔规律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。随着这声音,铜像膝上的青龙偃月刀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慢慢蒙上一层白霜。
霜是淡金色的。
“酉时……是酉时……”王三牙齿磕得咯咯响,“今日寒食,按祖制,该在酉时三刻祭祖……可、可《授时历》上印的是戌时……总镖头说,不能错了祖宗的时辰,就、就按酉时练功……”
他猛地抓住陆残水左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:“然后铜壶……铜壶里的水……倒流了!”
话音未落,二楼传来木板迸裂的巨响。
咔嚓!哗啦——!
木屑混着积雪,从楼梯口喷涌而出。陆残水抬头,看见孟开山踏着虚空,一步一步,从二楼走了下来。
真是“走”。
他脚底离地三尺,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上。可每一步落下,大堂的青砖地面就“咚”一声闷响,砖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。他脸色金纸一般,双目上翻,只剩眼白,可嘴角却咧开着,咧到耳根,露出的牙缝里塞着黑红色的血丝。
“陆……先……生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,“您来……校正时辰了?”
陆残水缓缓站直身子,左手摸进怀中,攥住那枚发烫的罗盘。盘面烫得灼人,磁针正在“酉”与“戌”之间疯狂跳动,撞得琉璃罩咔咔作响。
“孟总镖头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,“你现在收功,散去涌泉逆气,我帮你顺回手太阴肺经。”
“收功?”孟开山歪了歪头,颈骨发出“咯嘣”一声脆响,仿佛脖颈已然折断,“可时辰……还没到啊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
堂内烛火忽地一跳。
众人这才看清,孟开山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——生命线、事业线、感情线——此刻全都变成了淡金色。金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