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戈壁地平线时,白日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,也彻底散尽在茫茫黄沙里。
晚风骤然转厉,裹挟着细碎沙粒狠狠砸在荒驿残破的墙垣上,簌簌作响。那声响贴耳缠心,像千万张薄纸在暗处反复摩挲、轻翻,藏着化不开的阴绵诡气。我缓缓收拢掌心的金祖签,指尖还凝着方才加固石碑封印的灵光余温——明明已经将碑下松动的命丝锁死,把外泄的太古戾气压回地底,可后心依旧泛着刺骨的凉,仿佛有一双藏在风沙深处的阴眼,正隔着层层夜幕,死死盯牢我们的一举一动,分毫不肯放过。
苏九爷小心翼翼收好剩余的朱砂药粉,仔细叠好贴身布囊,将擦拭干净的银针扣进衣襟暗袋。方才为了补全碑身封纹,他耗损一滴本命精血,此刻脸色比白日里憔悴苍白几分,鬓边花白的发丝被夜雾浸得潮湿,浑身透着难掩的疲态。可那双踏遍荒漠古道的眸子,依旧锐利如刀,目光牢牢锁死前方层层叠叠的沙丘暗影,半分松懈也无。
“我们能补得住眼下的封印,却救不了烂透的根基。”他压低嗓音,语气被风沙磨得沉哑厚重,“碑下的守魂命丝,早已被暗中侵蚀千年,我们凭一时灵光稳住纹路,不过是饮鸩止渴。那些藏在幕后操盘的人,既然能悄无声息腐掉太古守魂,就定然布下了连环后手,绝不会甘心让这道旧约安稳封存。”
我望着无边无际的暗夜戈壁,心底清明透彻。
今日荡平一座荒驿暗窟,焚尽百年积怨纸契,加固一处石碑封印,于偌大的万古棋局而言,不过是捻灭了边角一粒无关紧要的棋子。西漠广袤千里,纸宗盘踞万年,藏在风沙深处的老巢、秘局、旧怨,远比我们窥见的更加恐怖。那道松动的太古盟约,早已是千疮百孔,就算我们今日强行补牢,来日依旧会被暗中撕开更大的裂口。
“即刻离开荒驿。”我抬步望向古道纵深的黑影,神色笃定,“此地刚动过太古封纹,阴气散而未绝,残留的纹路气息,极易被对方借力牵线。与其留在原地被动入局,不如顺着风沙里暗藏的踪迹主动追查,撕开他们藏得最深的底牌。”
二人不再停留,转身踏出这座沉寂破败的荒驿。
脚下黄沙松软深陷,每一步落下都能埋住半寸鞋履。凛冽夜风钻透衣袂,凉意直逼骨头缝里。整片荒漠死寂得吓人,寻常荒野入夜总有虫鸣兽吼、草木风声,可这片被纸宗浸染千年的古道,连飞禽走兽都避之不及,唯有风沙呜咽,缠绕耳畔,透着无边的荒芜与阴森。
约莫前行半里路程,我骤然抬手止住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