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州,钦差行辕。
说是行辕,不过是州衙后一处稍完整的院子。连日阴雨,地上泥泞不堪。正堂里,气氛比天气更阴沉。
周恒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盏乱跳:“混账!简直混账!昨日发往林安县的第三批粮食,竟然在路上被‘流民’劫了!押运的兵丁伤了五个!粮食颗粒无存!”
赵谦脸色铁青,拿着一本册子:“不止粮食。我们按阿箬姑娘的法子,在三个安置点试行‘以工代赈’,招募灾民疏浚河道。可昨日上工者不足三成!问起来,都说听到传言,说朝廷是以修河为名,行征发徭役之实,干到死也没粮吃,还不如去抢!”
“还有!”周恒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我们按计划,要征用城西李家庄的一片荒地开挖临时引河。那李家庄的庄头,带着几百庄户,拿着锄头扁担挡在路上,说那是他们李家祖坟所在,动一锹土就是惊扰祖先,要跟官府拼命!”
“祖坟?”赵谦冷笑,“我查了鱼鳞册,那分明是片无主河滩地!他李家二十年前才从外地迁来,哪来的祖坟?”
“这是有人故意煽动!阻挠治水!”周恒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、看着外面雨幕的姜且,“阿箬姑娘,你看这……”
姜且转过身。她来到禹州已五日,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沉静。她没有立刻回应周恒,而是走到桌边,拿起炭笔,在一张禹州简图上,将“粮食被劫”、“招募受阻”、“征地被拦”三处地点标了出来,然后画线相连。线的中心,隐约指向州城西北方向。
她放下笔,看向周恒和赵谦,写下:
【非寻常流民或庄户所为。有组织,有预谋,目标明确:阻赈灾,乱民心,拖工程。】
“是谁?”周恒急问,“王伦那狗官已被我们看管起来,难道他在外还有同党?”
姜且摇头,写下:
【王伦是贪,未必有此能量和胆量。需查地方豪强,尤其与王伦过往密切、且可能因我们清查账目、征地触及其利益者。】
她话音刚落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一名穿着普通驿卒服饰、但眼神精干的年轻人低头进来,对周恒、赵谦行了礼,然后径直走到姜且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,双手奉上:“姑娘,京城来的。”
是墨手下影卫的专用信筒。姜且接过,打开,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。上面是墨特有的、简洁锋利的字迹:
【禹州地方势力盘查如下:
一、城西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