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尚书脸色微变,欲言又止。几位勋贵交换着眼色,神情莫测。
姜且抬起头,迎上晏绝深邃难辨的目光。盐税亏空,牵扯勋贵,这是比边境情报更复杂、更危险的浑水。她知道,这是新的考验,也可能是新的陷阱。
她没有犹豫,俯身行礼,表示领命。
晏绝挥挥手:“退朝。”
姜且回到听雨阁不久,户部就派人送来了第一批账册。不是全部,只是近三年的盐税总账和江南三州盐运使司的汇总账目,但已经堆满了半个外间。
送账册的户部小吏低眉顺眼,放下东西就走了,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姜且刚在书案后坐下,门被推开,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是墨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劲装,戴着半截面具,怀里抱着一柄连鞘长剑,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,背靠墙壁,沉默而立。没有解释,没有言语,仿佛他本就是这房间里的一件摆设。
但姜且明白,这是晏绝派来的“眼睛”,或许也是“保护者”,更是对她处理此事过程的全程监视。
她没看墨,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上。账册用的是统一的蓝皮封面,上面贴着标签,写着年份、辖区。纸张新旧不一,墨迹有浓有淡。
她起身,走到那堆账册前,没有立刻动手翻阅,而是先绕着走了一圈,粗略看了看标签的顺序和数量。然后,她从中抽出一本最新的总账,又抽了一本看起来最旧的地方明细账,走回书案。
翻开,是密密麻麻的数字,竖排,繁体,没有标点,只有简单的收支项目和金额。记账方式古老,但基本的借贷原理相通。
姜且定了定神,拿起笔,铺开一张白纸。她没有急着去算那些天文数字,而是先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表格,横列为时间(月份),纵列为不同项目(盐产量、盐引发放数、实收盐税、运输损耗、杂项开支等)。
然后,她开始对照账册,将关键数据,一点一点,誊录到表格中。动作不快,但很稳。
墨站在角落里,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只有面具后的目光,随着姜且翻动账页、提笔记录的动作,偶尔微微移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姜且看完了手头两本,又去换了两本。午膳和晚膳都是内侍送到门口,她匆匆吃了几口,又回到书案前。
烛火燃起,照亮她沉静的侧脸和笔下逐渐增多的表格与数字。
夜深了,听雨阁内一片寂静,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。
墨依旧站在那里,姿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