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第三天夜里,北风跟一群哭丧鬼似的扒着殡仪馆的旧窗户呜呜乱嚎。
我叫陈砚,二十二岁,城市待不下去,滚回老家奔丧。
爷爷这辈子没别的产业,就留下一间殡仪馆、一间寒气能冻死人的停尸间、后院一口擦得比我脸还干净的阴沉木棺材,还有一本黑皮旧书——《亡灵录》。
这本书,爷爷从小就警告我:“活人别翻死人簿,一翻阴阳要迷路。”
入殓行的老规矩我耳朵都听出茧了:经手亡者,不问恩怨、不问贫富、不问因果,只整仪容、穿衣衫、送入土,多嘴一句沾阴,多望一眼缠魂。
可这本《亡灵录》偏不,专记死人没了的心愿、没报的仇、没散的怨。
爷爷守了它六十年,也怕了它六十年。
小镇上的人对陈家又敬又怕,背地里说爷爷是“吃阴饭的活阎王”,能通鬼话、能改生死、能让尸体自己躺进棺材。
我以前全当封建糟粕。
直到今晚,我才算真明白——有些糟粕,是真能榨干你阳气的。
夜里十点刚过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不是丧家那种急得要踹门的拍法,是慢悠悠、轻飘飘、三声一顿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老丧葬行有句吓人不偿命的俗话:夜敲慢门非生人,三响一停鬼找人。
我心里发毛,扒着门缝往外瞅——两个黑衣男人缩头缩脑,身后一辆小面包,盖着块大白布,血腥味混着河腥气顺风一飘,我当场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是陈老先生家不?娃走了,给收拾个体面。”
我把门拉开,冷风卷着灵幡哗哗乱抖。
“哪儿的?”
“张家桥,车祸,小姑娘十九。”
我点点头。入殓第一铁律:死者为大,来者不拒。
但爷爷当年额外加过一条,我一直没当回事:张家桥的尸,入夜不上柜。
现在回想,那根本不是规矩,是保命。
两人慌里慌张把尸体抬进来,连门槛都没顿,火盆也没跨,直接往停尸台上一放,转身就跑。
入殓大忌第二条:尸不过火,魂不脱落;尸不顿门,鬼不留人。
亡魂容易黏在屋里,不肯走。
当时也没多想,可白布一掀开,我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少女半边脑袋塌陷,脸上血泥混在一起,指甲缝里塞着水草,明显是先落水再被撞。
最邪门的是她双眼圆瞪,瞳孔发白,死盯着一个方向,像看见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