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意不是来自外界温度，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。又湿又冷，顺着血管往灵魂里钻，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死气里。

凌夜猛地睁开眼，胸口闷得快要炸开。他大口喘气，可吸进肺里的，全是黏稠发闷的灰雾，带着水腥气和腐烂味。

视线晃了晃，很快就清晰了。

天上整片都是灰，不是云，也不是烟，是一种慢慢流动、能把光全都吞掉的东西。四周暗沉沉的，连空气都重得压人。

耳边只有哗哗的水声，空荡、单调，像一潭永远流不完的死水。

脚下又湿又滑，冰得刺骨。他低头一看，青石板被潮气泡得发黑，石缝里爬满墨绿色的苔藓。水腥、烂泥，还有一股陈腐发臭的血腥味，一股脑往鼻子里钻，呛得他胃里直翻腾。

“这里是……冥地？迷雾渡口？”

凌夜瞳孔猛地一缩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，又猛地松开。剧痛炸开，无数记忆碎片像海啸一样冲进脑子里，直接冲垮了他的意识。

前世。

被强行拖进这个生死牢笼的恐惧和茫然。

在一个又一个恐怖副本里挣扎、流血、差点死掉的画面。

好不容易觉醒冥眼时的那点希望，还有随之而来的沉重代价。

还有……枉死村。

冥地第三个副本，一个怨气冲天、到处都是鬼的村子。

那些碎片又尖又碎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幽绿鬼火底下，平时笑得一脸爽朗的沈浩，此刻脸扭曲得吓人，眼神里全是贪婪。他手里那把带灵气的匕首，没有刺向扑过来的怨魂王，反而狠狠扎进凌夜的后背，正中心脏。

剧痛炸开的瞬间，那个他一直默默喜欢、看着柔弱干净的苏晴，身手快得不正常，一把抢走他贴身藏着、攒了三个副本才凑齐的七枚归途碎片。

她眼里没有半分平时的温柔害羞，只剩下赤果果的冷漠和贪婪，像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。

“凌夜，别怪我们！你的冥眼和碎片，在我们手里才最有用！”沈浩狞笑，声音在鬼叫里格外刺耳。

“要怪，就怪你太容易相信别人。”苏晴的声音还是甜甜的，却冷得像冰。

他被那股阴毒的力量和背后这一刀钉在原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后退，躲进阴影里。

下一秒，被激怒的怨魂王带着漫天怨气和一群恶鬼冲过来，把他彻底吞没。

魂魄被一点点撕碎、啃咬的痛苦，根本没法形容。那不是皮肉疼，是从根上被毁掉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