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凡的脚步没停,穿过窄巷时肩头还滴着水。阳光从屋檐斜劈下来,照得墙根湿漉漉的苔藓发亮。他拐过第三个岔口,脚底踩上自家门前那块歪斜的青石板,鞋底泥巴“啪”地一声粘住又扯开。
木门半朽,推的时候发出干涩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老骨头被硬掰开。屋里没点灯,天光从窗缝挤进来几道灰蒙蒙的线,落在墙角堆着的破铁锅和断锄头上。他反手关门,背靠门板站了三息,才抬脚往桌边走。
桌上有个豁口的粗瓷碗,里面剩了半碗隔夜凉水。他没碰,而是伸手进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纸页——那是前两天捡药铺丢弃的废方子,背面还能写字。又从灶台底下抽出半截炭条,蹲下身吹了吹炉灰,把炭条在石头上蹭了蹭。
火折子划燃,灯芯“噗”地跳起一点橘黄。他坐下,左眉骨那道月牙疤映在墙上,像一道冷铁刻的裂痕。
笔没动,眼神先沉了下去。
镇长子的脸浮出来,笑得嘴歪眼斜,靴子蹭地“吱嘎”响。那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。接着是卖油条的老张瞥来的轻蔑一眼,是豆腐坊王婆堵门口不让过,是矿场守卫队长甩鞭子抽他后背说“废物也配走正门”。
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排队。
他低头,炭条落下。
“镇长子”三个字写得狠,最后一笔拖出老长一道黑痕,像刀划过桌面。写完没停,继续往下添:张屠户、王婆、刘账房、赵巡丁……每写一个,喉头就压下一寸。不是恨,是记账。像从前在九霄大陆列敌宗名单,谁挡路,谁就得死。
纸快满了,他在最底下画了一道横线,用力到炭条“咔”地断成两截。
这行字像坟头碑文,横着一排等着填土。
他把断炭扔进灶膛,盯着灯火出神。火焰微微晃,影子在墙上扭动,像有东西在爬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动。没权没势没修为,连拳头都打不疼人。但人不怕穷,就怕没脑子。越穷越要算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翻出另一个画面:挑水工老赵。
四更天就听见井边辘轳响,那人驼着背,双桶压得肩膀塌,走路一瘸一拐。有次在街口摔了,水洒一地,旁人笑他“老狗骨头脆”,他也不吭声,爬起来继续走。前天还见他在药铺门口咳嗽,咳得脸涨紫,袖口抹了把嘴就走。
最近脸色不对,灰败得像盖了层窑灰。
这种人死了,没人哭,可动静能闹大。
他忽然睁眼,低声道:“死人最能乱人心。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乐了,嘴角抽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