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云层压得低垂,林昭蹲在矮棚下的阴影里,干饼的碎屑粘在指缝间。他没再动,也没再吃,只是把水囊口拧紧,塞回包袱深处。右腿旧伤处的钝痛还在,但已经不是阻碍行动的障碍,只像一块贴在骨头上的冷铁,提醒他还活着。
他盯着北岭方向。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那股气味——铁锈混着焦肉,若有若无,却始终不散。这味道他在残甲上闻过,在断桥遗址的泥土里嗅到过,也在荒坡翻出的新土中察觉过。它不是偶然飘来的,是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,顺着地脉流动,一路向南。
校场就在营地西南角,离他藏身的位置不到三百步。他刚才记下了巡逻的节奏:四更天换岗,前后交接约半炷香,火把熄灭、新队未至的空档,是唯一能穿过的缝隙。边军布防严密,可再严的阵也有松动的时候。人会犯困,眼会走神,脚步会慢一瞬。他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他缓缓活动脚踝,让筋肉重新适应行走的力度。粗布短褐贴在身上,袖口磨得发白,腰间的铜鼎沉甸甸地挂着,纹路硌着皮带。他没去碰它。铭文还处在冷却期,那一夜的回溯耗尽了能力,现在看不了气机痕迹,也窥不见天地残响。他只能靠眼睛、鼻子和耳朵,还有十七年来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直觉。
风停了一瞬。
他立刻起身,贴着武器库的土墙往外挪。脚步极轻,鞋底踩在冻土上几乎不发出声音。他的影子被斜照的月光拉长,又缩进墙角的暗处。马厩区传来几声马嘶,接着是巡兵低声喝止的声音。他停下,伏低身体,等那队人走过主道,火把的光晕移开,才继续向前。
他绕过堆满废弃盾牌的木架,穿过一片训练用的木人桩群。这些桩子高矮不一,有的还挂着破烂的草靶,箭羽歪斜地插在上面。他记得白天观察时,校场东侧有一道两尺高的矮墙,是前朝遗留的练兵台基,如今已被杂草覆盖。翻过去后,便是校场中心区域,阵眼所在的位置。
他靠近矮墙,蹲下身,手指触到墙根处的泥土。土质松软,颜色比别处深,像是刚翻过。他捻起一点泥,凑近鼻端。腥气更重了,不是普通的血味,而是混着腐土与金属氧化后的气息,黏在喉咙里,让人想咳。
他没咳。
他翻过矮墙,落地时屈膝缓冲,顺势伏地爬行。前方是一片开阔地,地面铺着夯实的黄土,用于操演列阵。月光斜斜地洒下来,照出几道浅浅的沟壑,像是犁过又填平的痕迹。他不动,只盯着那些沟。
沟底的颜色不对。
不是黄,也不是灰,是一种暗红,像是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