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猴子——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,反正城南这一片的人都叫他孙猴子。瘦得像根竹竿,走路的时候弓着腰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活像一只偷了东西的猴子。
这小子今天运气不好。
赵德柱让他去盯一个欠债的人家,结果那家人早就搬走了,白跑一趟不说,还被赵德柱骂了一顿。孙猴子心里憋着火,但又不敢跟赵德柱顶嘴,只好一个人闷头往回走。
他走的是近路——一条穿过废弃仓库区的窄巷子,两边是破破烂烂的砖墙,地上全是碎砖烂瓦。这条路白天都没什么人走,晚上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。
但孙猴子不怕。他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再说了,他身上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算遇到劫道的,劫他什么?劫他那件三个月没洗的军大衣?
他缩着脖子往前走,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。
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脚踝一紧。
低头一看——
一根蓝色的草叶缠在了他的脚踝上。
“什——”
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那根草叶猛地一拽,他整个人向前扑倒,脸朝下摔在地上,磕得满嘴是血。
“妈的!”孙猴子骂了一声,伸手去扯脚上的草叶,但那草叶韧得厉害,扯了几下纹丝不动。他翻身想坐起来,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。
低头一看,脚踝上被草叶缠住的地方,皮肤开始发黑、发麻,一股酸胀的感觉从脚踝蔓延到小腿,又从小腿蔓延到大腿。
“有毒!”孙猴子这下真的慌了,张嘴就要喊救命。
但一根蓝银草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脖子,草叶勒住了他的喉咙,把那声“救命”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孙猴子瞪大了眼睛,双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草叶。他的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,但那根草叶越勒越紧,越勒越深。
他的脸从红变紫,从紫变青。
他挣扎,拼命地挣扎。
但越是挣扎,毒素渗透得越快。那股酸胀的麻木感从大腿蔓延到腰腹,从腰腹蔓延到胸口,最后连手臂都失去了力气。
他的双手从脖子上滑落,无力地垂在地上。
最后,他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走到他面前,停住了。
他努力地抬起头,想看清来人的脸,但视线已经模糊了。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,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