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雾还缠在香樟枝头,风一吹便散作细碎的凉,落在肩头清清爽爽。
苏知鸢抱着课本走在宿舍去往教学楼的路上,身边是三个说说笑笑的室友。李萌扎着高马尾,步子轻快,正掰着手指念叨上午专业课的老师出了名的严格,又撺掇几人下午一起去社团招新现场逛逛;陈佳佳抱着磨毛了边的笔记本,细声细气提醒大家别赶得太急,免得踩点冲进教室惹老师不快;赵婷挎着帆布包走在后面,笑着说再迟到两次,这周的平时分就要彻底扣光。
四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,衣摆轻扬,全是年轻学子才有的鲜活气。
苏知鸢嘴角噙着浅淡柔和的笑意,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硬淡了许多。这段日子的安稳像一捧温温的水,一点点化开了她心底积了十几年的冰。她开始认真在课本空白处写规划,盘算着课余多接一份兼职,攒下钱先买一身像样的外套,再添几本专业书。她甚至敢悄悄想象毕业以后的日子——租一间带窗的小屋子,找一份坐班的工作,安安稳稳,再也不踏回那条压抑窒息的老街。
她真的以为,自己已经把那些不堪的过往,彻底甩在了身后。
直到临近教学楼,校门口方向突然炸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吵闹,生生撕破了校园里的宁静。
“你们凭什么拦我!我找我姐姐!她是你们学校的学生!”
“苏知鸢——你给我出来!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!”
声音又尖又泼,隔着老远都扎人耳朵,来往的学生纷纷驻足扭头,朝着校门口探头探脑,窃窃私语立刻漫了开来。
苏知鸢脚下猛地一顿,像被人当场钉在原地。
这声音,她就算烧成灰都认得。
是苏雨柔。
李萌几人也皱起眉望过去:“谁啊这么没规矩,在大学门口大喊大叫的。”
“听她喊的名字……好像是苏知鸢?”陈佳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慌忙转头看向苏知鸢,“知鸢,是在叫你吗?”
赵婷也一脸诧异:“是你家里人找过来了?”
苏知鸢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留下,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僵。眼底刚刚化开的柔和瞬间被浓黑的寒意覆满,指尖不自觉收紧,课本边角被攥出几道深深的折痕,指节泛出青白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苏雨柔竟然真的敢追到这里来。
追到她拼尽全力才挣来的校园,追到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里,肆无忌惮撒泼闹事,摆明了要毁她的学业,断她的出路。